说完,她低下头,准备迎接可能的质疑甚至训斥(比如欺瞒之类的)。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到来。
肃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恢复清秀、甚至称得上姣好的面容(如果不算那块被搓红的皮肤),眸色深沉如夜,看不出任何情绪。
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倒是聪明。”
乌篷船在一处僻静的码头靠岸。码头上早已有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里布置舒适的马车在等候。
“甲一会送你回府。”肃王站在船头,并未下船的意思,只是将那份“千机锁钥”丝帛收了起来,“今夜之事,以及你的容貌,暂时不宜对外人提起。”
这是要封口?还是要保护?苏妙揣摩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连忙点头如捣蒜:“民女明白,民女什么都不知道,今晚一直在自己院子里睡觉!”
肃王对于她这番“上道”的表态不置可否,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苏妙读不懂的信息。
“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示意船夫开船。乌篷船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之中,很快消失在水雾弥漫的河面上。
苏妙站在码头上,身上还披着肃王那件宽大的玄色外袍,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船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结束了?她有点不敢相信。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但结局似乎……还算和平?王爷既没有严刑逼供,也没有没收我的……呃,我好像也没什么可被没收的,金蝉丝和手札还在我怀里揣着呢!他居然没要回去?
她摸了摸怀里那点硬物,感觉像是捡了个大便宜。
“苏三小姐,请上车。”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苏妙转头,看到一个面容普通、眼神精干的劲装男子(甲一)正躬身示意。
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表情管理满分。她内心吐槽,拢了拢身上过大的外袍,依言上了马车。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苏妙靠在柔软的车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今晚的经历太过刺激,肾上腺素褪去后,只剩下深深的倦意。
她回想起肃王最后那个眼神,还有他那句意味不明的“倒是聪明”。
他到底怎么看我的?是一个有用的棋子?一个麻烦的意外?还是一个……有点意思的观察对象?
她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经过今晚,她在这个世界“咸鱼翻身”的计划,恐怕要做出重大调整了。她似乎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棋局之中。
马车在永安侯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停下。甲一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轻易地打开了门锁,并引开了附近可能存在的耳目。
苏妙像做贼一样,溜回了自己那个偏僻破旧的小院。小桃果然还没睡,正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打盹,听到动静立刻惊醒,看到浑身湿透、裹着男子外袍、脸上还红了一块的小姐,吓得差点叫出声。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您可算回来了!吓死奴婢了!”小桃带着哭腔,连忙将她拉进屋里,手忙脚乱地找干衣服和布巾。
苏妙任由小桃摆布,简单解释了一句:“没事,就是不小心掉水里了,遇到了好心人帮了一把。”她没提肃王,也没提贺府和密道,怕吓到这个胆小的丫头。
换下湿衣,擦干头,苏妙躺回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却毫无睡意。
怀里的金蝉丝和手札硌着她,提醒着今晚生的一切都不是梦。肃王的外袍被她叠好放在了床头,那上面清冷的松针气息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千机锁钥”……《天工谱》……北戎……贺云鹰……还有那位高深莫测的肃王殿下……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知道,暂时的安全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贺云鹰丢了重要的丝帛,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肃王那边,虽然今晚放过了她,但谁知道他后续会有什么安排?
她这个小小的庶女,似乎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
就在苏妙辗转反侧,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时,窗外隐约传来了更夫敲响四更天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然而,还没等她理清思绪,小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婆子尖利嚣张的喊叫:
“三小姐!三小姐醒醒!主母传你立刻过去问话!”
苏妙的心猛地一沉。
柳氏?这么早?她怎么会突然传唤自己?难道是……昨晚的事情,泄露了?
还是说,这仅仅是因为她“失踪”了一夜,嫡母终于想起来要“关心”一下这个不起眼的庶女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预示着,新的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了。
她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深吸了一口气。
得,社畜的新一天,从应对boss的突击检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