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受伤?”
声音依旧平淡,但问题却让苏妙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关心我?
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摇了摇头:“没……没有受伤。就是……有点冷。”
这是大实话。夜风一吹,湿衣服贴在身上,那滋味,真是透心凉,心……不敢飞扬。
肃王闻言,目光在她微微抖的身体上扫过,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弯腰,从船舱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像是他自己的玄色外袍,递了过来。
“披上。”
……又给衣服?苏妙更懵了。这位王爷今天走的是暖心路线?人设是不是有点崩?
她不敢拒绝,双手接过那件还带着些许体温和松针冷香的外袍,笨拙地披在身上。宽大的衣袍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瞬间隔绝了寒冷的夜风,带来了一丝暖意。
“多谢王爷。”她再次道谢,声音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披着王爷的衣服,站在王爷的船上,苏妙感觉自己这遭遇简直可以写进《庶女生存指南》了,标题她都想好了——《论如何在与顶级boss的意外邂逅中存活并蹭到装备》。
船在寂静的河面上行驶了一段,两岸的灯火逐渐稀疏,似乎已经到了城郊。
肃王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开始了正式的“问询”。
“说说看,你是如何从贺府出来的?”他的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闲话家常,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不容许任何敷衍。
来了来了!正戏开始了!苏妙精神一振,知道糊弄是糊弄不过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组织语言。从被关进柴房,到哑婆突然出现打开密道,再到误入书房,现《天工谱》,以及贺云鹰带人搜查,她情急之下触机关找到“千机锁钥”丝帛,最后通过麒麟镇纸打开第二条密道逃至河边……她尽可能清晰、简洁地叙述了一遍。
当然,叙述中她巧妙地弱化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比如研究机关那部分),更多地强调是“巧合”、“误打误撞”、“绝境下的本能反应”,并将主要功劳归给了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的哑婆。
深藏功与名,是社畜在职场生存的重要法则!她内心给自己点了个赞。
在整个叙述过程中,肃王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任何打断,只是眼神偶尔会因为她提到的某些关键点(如《天工谱》、金蝉丝、机关密道)而微微闪烁。
直到她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千机锁钥’丝帛,现在在你身上?”
果然问到重点了!
苏妙心脏一紧,知道这东西瞒不住,也没想瞒。她老老实实地从怀里(隔着肃王的外袍)掏出那卷冰凉的金色丝帛,双手递了过去:“是,王爷,就在这里。”
肃王接过丝帛,却并未立刻展开查看,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特殊的材质,目光深沉。
“你可知,这是何物?”他问。
苏妙老实摇头:“民女不知。只看懂上面写着‘千机锁钥’四个字,像是一种很复杂的锁或者钥匙的图样。”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王爷,贺云鹰他……他拿走了那本《天工谱》,还和北戎人交易布防图和兵器,这是通敌卖国啊!”
肃王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
“本王知道。”
……你知道你不早说?!苏妙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车。合着您老人家什么都知道,就在这儿看我们这些小虾米上蹿下跳呢?
她突然想起黑风坳那伙不明身份的灰衣人,还有那场恰到好处的爆炸……难道……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肃王淡淡道:“黑风坳之事,本王自有安排。只是没想到,你会卷入如此之深。”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一个深闺庶女,懂得利用金蝉丝特性,能识破假胎记,还能在绝境中现并触连贺家都未必知晓的隐秘机关……苏三小姐,你总是能给人‘惊喜’。”
他的语气平平,听不出是褒是贬,但“惊喜”两个字,落在苏妙耳中,却让她后背一凉。
完了,这是引起怀疑了!她内心警铃大作。果然,表现得太过突出,在哪个时代都容易惹祸上身!
她的大脑飞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说自己天赋异禀?看了几本杂书?好像都太牵强。
就在她急得额头冒汗(虽然身上很冷)时,肃王却话锋一转,并未深究这个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她脸上那块已经有些模糊的“胎记”。
“你的脸……”
苏妙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才想起之前为了震慑贺云鹰,自己用力搓揉过,估计现在的“胎记”已经是一团糟,半真半假了。
豁出去了!她心一横,反正马甲都快掉光了,也不差这一件。
她抬起袖子,就着冰凉的河水浸湿一角,用力在脸颊那块红斑上擦拭起来。很快,所谓的“胎记”在她用力的擦拭下,渐渐模糊、褪色,露出了底下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
虽然因为用力过猛,那块皮肤被搓得有些红,但任谁都看得出,那绝非什么天生的胎记。
她抬起头,迎着肃王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回王爷,这……这是民女以前不懂事,画上去……为了自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