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闪入。
门在身后自动合拢。眼前是一条短而直的通道,尽头是另一扇更厚重、带有复杂观察窗和仪表盘的圆形气密门——那是“神眠之间”真正的过渡舱内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高纯度氧气、灭菌剂、某种微甜的药物,以及……难以形容、仿佛陈旧组织与精密机械长时间共同运转后产生、令人不适的“生命-机械”混合气味。
“警报触发,核心卫队已收到检修口强制开启警告。预计反应时间……修正,对方反应很快!有守卫正从主通道方向朝检修口赶来,预计20秒后到达!另一组正向过渡舱方向移动!”诺亚的警告急促响起。
“快!打开内门!”
“工匠”扑到内门控制面板前,手指翻飞,试图利用诺亚夺取的有限权限直接开启。但面板红灯闪烁,提示需要双重验证。
“来不及了!准备接敌!”绿间真低喝一声,与另一名队员迅速在通道两侧寻找掩体,手枪上膛。第三名队员则从背包中取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黏性极强的震撼弹。
几乎在同时,检修口外的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厉喝:“什么人?!立刻放下武器!”
“丢!”
两枚震撼弹被精准地抛过拐角,滚向来敌方向。
“轰!嗡——!!!”
剧烈的爆响和足以致盲致聋的强光与声波在狭窄通道内爆发。
即使隔着一个拐角且戴了防护耳塞,绿间真等人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耳鸣。脚步声瞬间大乱,夹杂着痛苦的闷哼。
“冲!”绿间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与队员同时冲出,枪口指向拐角。
三名核心守卫正痛苦地掩面踉跄,绿间真毫不犹豫,与同伴以精准的点射击倒两人,第三人试图举枪还击,被绿间真欺近身,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颈侧,软倒在地。
“内门!用他们的权限卡!”绿间真迅速从倒地的守卫队长身上摸出一张黑色权限卡。
“工匠”接过卡片,刷向面板。红灯依旧。他又从守卫身上搜出一个疑似视网膜扫描的便携设备,对着守卫队长的眼睛扫描。
“嘟——!”
绿灯亮起!
“验证通过!内门开启倒计时,5,4……”
沉重的圆形气密门发出低沉的液压驱动声,缓缓向内滑开。
一股比通道内冰冷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同时涌出的,还有柔和但无处不在的白色冷光,以及低沉、规律、仿佛巨型机械心脏搏动般的设备运行声。
“撤!”绿间真小队毫不犹豫,拖着昏迷的守卫冲入正在打开的门内。内门在他们进入后迅速合拢,将通道和可能的追兵隔绝在外。
门内,是一个大约五米见方的过渡舱。
舱壁光滑,泛着金属冷光,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对面,是最后一扇门——一扇完全透明、厚达半米以上的特种玻璃门。
门外,就是“神眠之间”。
四个人,四双眼睛,隔着绝对洁净的玻璃,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终点,也看到了那隐藏在无数传说与罪恶之下的、终极的“病人”。
巨大的空间,目测超过两百平米,挑高超过十米。
整个环境是纯粹的、毫无瑕疵的白色与金属银色,纤尘不染。柔和的光线从天花板和墙壁均匀透出,没有任何阴影。
空间的中心,并非一张病床,而是一个复杂到令人窒息、精密到令人恐惧的生命维持集成系统。
那是一个由无数粗细不一的透明或不透明管道、电缆、光纤、机械臂、传感器阵列、闪烁的指示灯屏幕、以及不断有液体或气体循环的储罐所组成的、层层叠叠、环绕包裹的金属与玻璃的“茧房”。
在茧房的中心,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轮廓,被浸泡在一种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粘稠营养液中。
那就是乌丸莲耶。
或者说,是他的“肉身”。
与想象中威严、苍老、但至少完整的“黑暗帝王”形象截然不同。
那具躯体萎缩、干瘪、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铅灰色,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一具木乃伊。
然而,这具木乃伊般的躯体上,却连接着数百条管线——从头顶、太阳穴、后颈、脊柱、胸腔、腹腔、四肢……几乎每一个能插入的孔窍和血管,都连接着或粗或细的导管,有些深入体内,有些只是附着在体表。
营养液、药物、含氧人造血液、神经电信号、生物电刺激、代谢废物……一切生命活动,都被这些管道强行接管、分割、调控、维持。
躯体的头部戴着一个半透明的头盔状装置,内部可见密集的针状电极刺入头皮。
头盔连接着更多、更复杂的数据缆线,蜿蜒向上,接入上方一个巨大的、不断有瀑布般数据流刷新的主屏幕矩阵。
整个“茧房”并非静止。
机械臂在程序控制下,以毫米级的精度,偶尔调整某个输液阀门的开度,或者移动一个传感器探头。营养液在缓慢循环。
屏幕上的数据流永不停歇。维持系统的“心跳”声低沉而规律。
但最令人感到诡异与不适的,是这具躯体本身,以及整个空间弥漫的一种“非存在感”。
那躯体没有呼吸起伏(呼吸机在运作),没有自主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
它像一件被精心保养、但早已失去灵魂的标本,又像一个被强行固定在生死边界上的、巨大实验仪器的核心部件。
“这就是……神?”小队中那名代号“隼”的队员,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是怪物。”绿间真纠正,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玻璃门旁的操控面板。上面是复杂的参数显示和为数不多的几个物理按钮,包括“紧急通讯”、“内部环境参数调节”、“观察窗雾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