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皱眉道:“傅宁霜呢?她没去看看吗?”
十九心下一惊,连忙低声道:“傅姑娘开了药,可是……沈大人在冰湖溺水太久,烧得直说胡话,药汤根本灌不进去。”
谢执拳头收紧,脑海中回忆起她处心积虑计划离开,还与他不顾过往情份撕破脸皮,当即咬牙切齿道:“病了就找大夫,朕又不是大夫,以后她的事莫要来烦朕。”
“是。”十九硬着头皮退下。
内院,灯火通明。
屋檐下挂着的红皮灯笼沾满蛛网和灰尘,还覆了一层透明霜雪,晕出凄凉惨淡的光圈。
屋内一干随从手忙脚乱。
傅宁霜皱眉看着床上虚弱无力,仍在胡乱说话的姑娘。
这才短短数日未见,她怎的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女儿身的秘密也暴露了。
她叹了口气,随即转身,斩钉截铁对随从吩咐:“摁住手脚,喂药。”
随从们面面相觑,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这姑娘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高烧不退,胡言乱语,任凭谁来了都不好使,若不强行灌药,寒气入体,恐有性命之忧。
她们齐齐动手,甫一碰到榻上之人,那人就睁开眼,被汗水打湿的乌蓬散,惊恐万分的尖叫着,挣扎着,拼命往后缩,仿佛遭遇了什么极可怕的事。
“住手。”
谢执在外间炭盆边站了一会,驱散身上寒气,推门而入,见此一幕,黑着脸喝止她们行为。
一干随从及傅宁霜跟着行礼。
谢执盯着塌上之人,道:“怎么回事?”
傅宁霜如实道:“沈大人落水太久,本就体弱,寒气入体,高热之下竟犯了癔症。另外,她体内还有媚药的残留。属下开了药方,可她这副模样……无法服药,我们只能如此。”
谢执皱眉,端起那碗黑稠药汤,挥手让她们退到一旁。
傅宁霜犹豫,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惊惧交加的人,鼓起勇气上前想要夺了那碗:“陛下,病人犯了癔症恐会伤人,还是让我等来吧。”
“退下。”谢执重复了一遍。
傅宁霜悻然收回手,垂眸肃立。
谢执走到床前看着那人瑟缩着躲在墙角,心头那股恼火已散去大半,此刻无比烦闷。
他不由反思,莫非今日做得过火了些?可她处心积虑利用他,欺骗他。光是女扮男装科考这一桩事,便足以让沈家满门抄斩,他这样做已是手下留情。
她为什么就是不能认清现实?乖顺些。
思绪紊乱了一会,他将药碗放在桌案,俯身去捞墙角那人,甫一触碰,她就流着泪挣扎得厉害,嘴里依稀说着我不想死的胡话。
他动作僵了许久,轻柔地连人带被裹到怀中,尽量耐心安抚她。
待她冷静下来后,他眉头舒展,重新端起那碗黑稠汤药,舀了一勺子递到她唇边,声音无奈:“沈狸,张嘴。”
不知是哪句刺激到了她,怀中人闻言,剧烈挣扎起来。
她痛苦抱头道:“我不是沈狸……我不是!我不是这里的人,我要回家,放我回家,我要离开这里。”
谢执听不懂,只以为她在说胡话,便又重新递了一勺子:“沈狸,莫要胡闹,喝药。”
然而对方牙关紧闭,被他催了几次后,奄奄一息的睁眼,结果在见到那张熟悉又可怖的脸时,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胡乱挣扎起来。
“走开,你这个疯子!走开!我不想死呜呜……”
“沈狸,朕的耐心有限。”
谢执黑着脸,一手护住药汤,一手想要钳制她的动作。
紧接着胡乱挣扎间,重重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清脆响亮的一声。
白皙温润的脸颊乃至整个下巴,很快浮现出那道红指印。
谢执头微微偏向一边,愕然怔住。
整个内院针落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