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鼻尖充满了潮湿的水腥味。
眼前是浩渺烟波,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荡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脚下是坚实的甲板,随着波浪轻微起伏。
秦明站在三层楼船的指挥台上。
身后是绵延十里的连营水寨。
战船尾相连,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长城。
仓储船上,粮草堆积如山,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帝三年。
兵精粮足,坚船利炮。
这简直是天胡开局。
然而。
铮——
若有若无的琴音穿透浓雾,如细密雨丝钻进耳朵。
声音不刺耳,却让人心里酸。
想落泪,想回家,想找地方蜷缩。
甲板上的水军士卒,本在擦兵器,此刻动作慢了,眼神渐空洞。
秦明冷眼瞧着。
这就是精神攻击?
频率不算高,但共振很强。
能勾起人生物本能中最脆弱的那一部分。
对安逸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
如果是慕容熙那种心思细腻的剑客,确实会被放大心中的犹豫。
可惜。
碰到的是个法医。
秦明这一生见惯了死亡,剖过的人心比吃过的盐还多。
他不需要克服恐惧。
他只需要把这种恐惧,转化成另一种东西。
“全军听令。”
秦明的声音在内力裹挟下,清晰炸响在主舰之上。
“将所有仓储船上的存粮,哪怕是一粒米,一块肉,全部搬到水寨中央的空地上!”
身旁副将愣住,以为听错。
“将……将军?全部?”
“对,全部。”
秦明面无表情。
“还有。”
“将后方系泊的所有快船、退路用的斥候船……哪怕是洗澡用的木盆。”
“统统凿穿船底。”
“沉江。”
咣当。
副将手中的令旗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秦明。
“将军!这……这是为何?!”
“大军未动,先毁粮道,断绝后路,此乃兵家大忌啊!”
“这要是让对面的知道了,不用打,我们就……”
秦明转过头。
眼神比冬日的江水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