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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机（第1页）

&esp;&esp;于幸运几乎是被商渡半拖半搂着请出了自家那栋老居民楼。

&esp;&esp;夜风一吹，她才从那场鸡飞狗跳的邻里大战和商渡突如其来的神兵天降中稍稍回神，手腕还被商渡攥着。

&esp;&esp;“去哪儿？”她挣了挣，没挣开。

&esp;&esp;“吃饭。”商渡头也不回，拉着她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那辆崭新的黑色跑车在老旧小区里扎眼得要命，周围已经有不少邻居探头探脑地张望。“我刚替你妈打了场胜仗，又给你顶包，不得犒劳犒劳我？”

&esp;&esp;犒劳你个大头鬼！于幸运心里腹诽，但看了眼身后自家窗户，她妈可能还在美滋滋欣赏邓丽君签名，到底没敢真甩开他。这会儿要是闹起来，把她妈再招下来，那才是真说不清了。

&esp;&esp;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东四附近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门脸隐蔽，灰墙青瓦，连个招牌都没有，只两盏灯笼幽幽亮着，映着两扇厚重的红漆木门。

&esp;&esp;商渡显然是熟客，门童见了他，恭敬地拉开一侧门扉，躬身道：“商先生，您来了，里边请。”

&esp;&esp;进门是条狭长的青石板甬道，两侧竹影婆娑，灯光昏黄。走到尽头，豁然开朗，是个小小的四合院天井，中央一方水池，养着几尾锦鲤，静谧得不像是身处闹市。

&esp;&esp;商渡轻车熟路，领着她往右手边的游廊走。刚转过弯，迎面差点撞上一群人。

&esp;&esp;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肩上的星徽闪着光，衬衫领口的风纪扣严谨地扣着，手腕上一块样式简洁的钢表。眉眼冷峻，周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肃气场，不是靳维止又是谁？！

&esp;&esp;他正微侧着头，听身旁一个同样穿着笔挺常服，肩章闪亮的年轻男人低声说着什么。靳维止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同样穿着常服，身姿笔挺的年轻人，个个眉目周正，气质凛然，行走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利落劲儿。

&esp;&esp;这阵仗……于幸运脚步下意识一顿，心脏猛跳好几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靳维止，更没想到他是这副……严肃模样。和那晚在野外篝火边给她烤肉，后来沉默地拍着她后背安慰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esp;&esp;从他那儿离开，算起来也有一两个月了。他给的那个黑色手机，始终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柜子里，一次也没响过。她几乎以为，那场特训，被关在他那的时间就像一场的梦，随着她回到日常轨道，也就彻底翻篇，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esp;&esp;可此刻，他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esp;&esp;靳维止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商渡身上，很快地掠过，然后才移到被商渡拽着手腕的于幸运脸上。视线在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微微泛红的脸颊（刚才气的）以及被商渡攥着的手腕上停顿了不到半秒。

&esp;&esp;那眼神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于幸运就是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她想抽回手，商渡却攥得更紧，甚至故意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对着靳维止那边，挑衅似的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坏笑。

&esp;&esp;靳维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随即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他对着旁边那个正在说话的男人略一点头，一行人便目不斜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朝着更深处的一个包间走去。

&esp;&esp;于幸运的目光却像是被黏住了，下意识地追着那群人的背影。靳维止左手边那个年轻男孩，侧脸线条硬朗，嘴角噙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气质有点痞坏；右边那个……于幸运的瞳孔微微放大。

&esp;&esp;右边那个年轻人，个子很高，身姿挺拔的像小白杨，眉眼干净，透着股阳光正气。这……这不是上次暴雨天，带着人来帮他们单位扫水，她还给送过包子的那个程连长吗？！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他那与众不同的气质，格外精神的长相，让她印象很深。

&esp;&esp;程连长似乎正专注地听靳维止说什么，并没注意到走廊这边的她。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拐角。

&esp;&esp;“看够了没？”商渡带着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热气喷在她耳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怎么，看上哪个？左边那个痞的，还是右边那个正的？啧，靳维止带出来的人，你也敢惦记？”

&esp;&esp;于幸运这才回神，脸上发烫，用力甩开他的手：“你胡说什么！”心里却还在咚咚打鼓。程连长怎么会跟靳维止在一起？他们认识？看起来还很熟的样子……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点？

&esp;&esp;商渡也不恼，顺势松开手，插回裤兜，领着她进了斜对面一个稍小些的包间。包间里是典型的新中式装修，雅致私密，窗外对着天井里的一丛翠竹。

&esp;&esp;“这我朋友开的，厨子是从广州请来的老师傅，做的是私房菜，不对外。”商渡大剌剌地在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她倒了杯茶，姿态熟稔得像是回自己家。

&esp;&esp;于幸运还在想着刚才的偶遇，心神不宁地坐下。服务生进来，递上热毛巾和菜单。商渡看都没看菜单，随口就报了几个菜名：“花雕蒸红蟹，榄角蒸排骨，脆皮乳鸽，金蒜银丝焗龙虾，再来个生炒菜心。汤……就石斛炖老鸽吧。”&esp;说完，才象征性地问于幸运：“有忌口吗？”

&esp;&esp;于幸运摇摇头，心思明显不在这儿。

&esp;&esp;等服务生退出去，商渡抿了口茶，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靳维止对花生过敏，严重的那种。听说他十几岁的时候，误食了一点带花生酱的东西，喉头水肿，差点没救过来。”

&esp;&esp;于幸运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愕和不解。靳维止……花生过敏？还差点……？不过他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个？

&esp;&esp;商渡迎着她的目光，嘴角那抹坏笑更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像是随口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所以说啊，有些看着刀枪不入的人，弱点往往就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一口花生，就能要了他的命。”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于幸运脸上转了转，“有意思吧？”

&esp;&esp;于幸运心里咯噔一下，这绝不是简单的闲聊。他在暗示什么？告诉她靳维止的弱点？还是……用这个例子在隐喻别的？她攥紧了手里的热毛巾。

&esp;&esp;菜很快上来了，摆盘精致，香气扑鼻。商渡不再提靳维止，转而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每道菜。“这花雕酒去腥提鲜一流……乳鸽要趁热吃，皮脆肉嫩……尝尝这个榄角，别处吃不到的正宗风味……”

&esp;&esp;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用公筷给她布菜，动作流畅，甚至称得上体贴。于幸运看着碗里堆起的小山，心里那点不安被食物的香气冲淡了些。夹起一块榄角蒸排骨送入口中，排骨酥烂脱骨，榄角特有的咸香回甘完全融入肉汁，层次丰富得让她眯了眯眼。脆皮乳鸽更是惊艳，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鸽肉却鲜嫩多汁，毫无腥气。

&esp;&esp;她确实喜欢吃粤菜，清淡鲜甜，尤其是姥姥还在家时，偶尔也会学着煲些广式汤水。

&esp;&esp;“真好吃……”她忍不住小声喟叹，又舀了一勺银丝煲里的粉丝，吸饱了金蒜和海鲜汁的粉丝爽滑鲜香，“我以前看杂书，说唐宋时岭南地区常拿榄角入馔，不仅是调味，还能防腐。还有这乳鸽，听说以前是贡品，有一鸽胜九鸡的说法。”

&esp;&esp;商渡见她眼睛亮起来，腮帮子微微鼓着认真品尝的样子笑了笑，“吃个饭还能想到这些？看来那碗公家饭也没白吃。”

&esp;&esp;于幸运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下：“就是……瞎看。觉得有意思。”

&esp;&esp;“是挺有意思。”商渡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看她，“那你说说看，这吃东西的口味，跟人的性子有没有关系？我听过一种说法，说爱吃什么，就能看出这人骨子里什么样。”

&esp;&esp;“啊？这个……”于幸运被问住了，咬着筷子尖想了想，“好像是有这种说法。比如爱吃甜的人，可能心软，爱吃辣的呢，性子大概比较烈，直来直去？”她想起刚才商渡的话，补充道，“不过……这也不准吧？毕竟天底下那么多人，口味也就那么些大类，哪能一一对号入座呀。”

&esp;&esp;“那你觉得，”商渡眼底闪着光，像是找到了有趣的玩具，“是口味决定了性格，还是性格影响了口味？”

&esp;&esp;这个问题有点绕，于幸运喝了一口杯子里清甜的“果汁”，感觉思绪更活跃了些：“我觉得……是互相影响吧？就像环境会影响人，人也会选择适合自己的环境。小时候家里常吃什么，长大了就习惯那个味道，这是口味影响偏好。但反过来，一个人要是有主见了，也会主动去找符合自己心性的食物？”

&esp;&esp;商渡低低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有点道理。那你呢，幸运？你爱吃什么？”

&esp;&esp;“我？”于幸运又夹了一筷子清甜的菜心，老实回答，“我好像……什么都吃。硬要说最喜欢，可能是东北菜？我爸是东北人，小时候他偶尔下厨，就是锅包肉、地三鲜、酸菜汆白肉，量大味儿足，吃着特别踏实。”

&esp;&esp;她顿了顿，眼神柔软下来：“湘菜也喜欢。我姥姥是湖南人，小时候爸妈忙，有段时间把我扔给姥姥带。她就爱给我做辣椒炒肉，用那种长长的青辣椒，爆炒五花肉片，油亮亮香喷喷，能就着吃两大碗米饭。”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什么趣事，自己先笑了起来，脸颊因为酒意和回忆泛起淡淡的红，“不过，我姥姥啊，有个爱好，爱打麻将。有次她下午去打牌，打着打着就忘了时间，彻底把家里还有个等吃饭的我给忘了。”

&esp;&esp;商渡挑眉，示意她继续。

&esp;&esp;于幸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等我妈晚上来接我，发现我饿得晕晕乎乎，蜷在姥姥床上睡着了。据说后来给我煮了十个鸡蛋，我迷迷糊糊吃了五个，又扒拉了两碗米饭才缓过来。不过这些我都没印象了，都是后来听大人们当笑话讲的。”

&esp;&esp;“哈哈哈哈……”商渡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颤，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事，“五个鸡蛋两碗饭？你小时候是个饭桶啊？”他边笑边拿起那“果汁”壶，又给她满上，“你姥姥肯定也是个奇人，才能养出你这么……”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上转了转，“有意思的小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