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日一久,她注定会忘了他。
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依的事,她做不出来。
所以,他要一辈子,只要一辈子,她答应过的一辈子。
“我会等,等你彻底忘了他。”江潮生抚着她的脸蛋,指尖穿入她的发中,轻扣她的后脑勺,用下巴轻抵住。
“几年,半辈子,我等着起。”
可是,她等不起,江乔注视着他,也是同样的轻声细语,“兄长,多谢你,谢你害死了槐玉。”
“如果不是他非死不可了,恐怕,我还要待在东宫里,日日盼,夜夜等,没日没夜地指望着旁人来施以援手。”
“好了,现在不同了,槐玉要离我远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也靠不了他了。”
“我不会为他流泪难过。”江乔摇了摇头,“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死的。”
“不完全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他自己,就如他母亲一样。”
不被期待的自我牺牲,是一种名为爱的诅咒。
槐玉解脱了。
接下来,轮到她。
“所以,为了他,为了我,为了我们,我会往前看。”
第69章妹妹
狭小的马车,清浅的暖香,挂在窗边的铜铃一声一声响着,与江乔的话语混在了一处,一样的清,一样的静,在铃声中,她的声音不知不觉消失了,江潮生松开了手,她的发自他的指尖流过,望着她的眼眸,望到了星星点点的,熟悉的光亮,许久后,他只是微微一笑。
马车还未回到东宫,就被当街拦住。
车外传来嘈杂的声响,随后,一个人上前来,隔着一道帘子,第一句便是自报家门,这是椒房殿的人。
是王皇后听说了宫外的事,请江乔入宫一叙。
车内,二人还安静无声。
江乔刚起身,身后,江潮生低声叫住她,“不许去。”
“不。”
江潮生再次道,“滟滟,留下来,我带你回去。”
江乔也再次回绝,“不。”
又片刻,江潮生轻声问,“槐玉同你说了什么?”
“你不知吗?”
他没答。
江乔又道,“没什么,一些往事。”
他知道的,她从前不知道,现在知道的。
其实,这些事,她早该知道。
那向来波澜不惊的一张面庞终于泛起了涟漪,这一刻的江潮生,也变回了茫然的孩子,在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她的兄长,是牵她手的,带她往前走的人,可她忘了,他也年少,也曾稚嫩,他不是无所不能的,江乔收回了视线。
跟着女官一路到了椒房殿,王皇后早就在等她,也同那些人一般,她自然而然遗忘了不曾相见的大半年,只微笑地看着她走近。
江乔也回以微笑。
“怎么瘦了?”
“开了春,胃口不如从前,吃什么都没滋味。”
“那再去找一些好厨子。”
……
二人凑在一处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又有几位女官在一旁打着趣,这一幕又一幕,一言又一语,就如半年前,仿佛一切都未改变。
但不变。
是不可能的。
哪怕没有人告诉她,江乔也猜的出来,如今的江潮生和王皇后该势同水火了,二人本就因利而合,如今,也该因利而散。
其实,本不该散得如此之快。
是因为江潮生,也因她。
是江潮生一直留着她在东宫之中,不送走她,不杀了她,一日又一日过去,王皇后怎么会不起疑心?
“好孩子……说起来,是本宫不好,让你受了委屈。”王皇后拍了拍手,一锤定音,“如今,你身边的奸佞也已伏诛,你尽管安心地往来,若还有人敢胡说八道,你跟我说,母后为你主持公道,好不好?”
自然只能说好,江乔笑着,像个小女儿一样靠在了王皇后的肩膀上。
又说了几句,王皇后又道,“只前几日,小皇孙在嬉戏的时候,着了风寒,现在还躺在里头呢,您这个当娘的,一时半会,还见不了她,连我也好几日没有见他了。”
这是打算继续扣着小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