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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进入东宫,她节节高升,这一切,的的确确是他最初的计划,兜兜转转一圈,出了不少岔子,改了不少心思,但殊途同归了。
当初他劝她的话,这一次,成了她对他的劝说,以同样的方式。
示好、拉拢、分析利弊,他的滟滟,终于长大了,变得同他一般,工于心计,汲汲营营,江潮生眉眼平和,认真听她继续言说,逼迫、协商、以情动人……不是错觉,她长大了,江潮生很想说什么,可一张开唇,又有苦涩滋味弥漫,恍惚之间,只觉得浑身空空荡荡,彷佛有夜风涌入,吹得他茫茫然,冷冰冰。
许久之后,他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微笑:“滟滟恭喜你。”
她身边的事,到底没办法瞒住他。
当月,秦将军之妻郑氏一封密函送入宫中,递交皇后,后见之,大喜,同月,奉仪江氏由宫中太医诊出喜脉。
第55章指望
宫内来的赵太医又很小心谨慎地给她诊了脉,确定脉相后,才拖着一把老骨头,颤颤巍巍到了一旁,开了药方子,对郑氏细细叮嘱着。
江乔这一胎,是出过意外的,只那时,她不知道是自己怀了孕,只当又一次月事不调。她是有这个老毛病的。而在这北疆,既寻不到良医,她也忙着使心眼,自然顾不上这一点小毛病,她不当自己娇贵。
而发现这个消息——这一功还是尹骏的,他关了她大半日,等她再走出来,身份也水涨船高,旁人自要嘘寒问暖,送来了各家府上养的大夫。
但就算没出过这些意外,这个孩子也是不一样的。
郑氏也还未生养过,但因明白江乔这一胎的宝贝,故而听得很认真。
等她细心安排好了一切,郑氏回到屋子里,一边看着江乔,一边陪着她闲聊打趣。
没说几句,江乔又道,“去看着这赵太医,别让他出去胡说八道。”
郑氏顿了一顿,“好。”
没多话。
这赵太医的的确确是宫里来的人,还是个深受帝后信任的老资历,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今盯着江乔这一胎的人,不在少数,保不齐这太医动了歪心思。
而生不生的下来,是男还是女,什么时候生,在哪儿生,都是问题。
郑氏挂在心上,算在心中,从得知此事,到今日,不过十来天,嘴边的燎泡已经起了一圈又一圈,而真正要怀胎十月的人,却好像毫不在意。
孩子四个月大了,但从侧边望去,江乔的腰肢还是不显,仿佛只是贪嘴吃多,撑起了小肚子,而此刻,她只趴着,一手是百里加急送来的新鲜葡萄,一手摆着话本子。
这话本子,郑氏看过,不过是市井上最流行的一些游侠故事,她的继女——秦将军的大女儿,刚十岁,也很喜欢看,常央着嬷嬷去外头买。
“娘娘,别趴着,怕伤到孩子。”她柔声。
江乔一怔,缓缓“哦”了一声,坐起身子,只是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看。
这位娘娘,在用阴谋诡计上,像是七老八十的,看惯生生死死的政客,但接触久了,才发现她这许许多多满是稚气的一面,正如一个大孩子。
如今这一个大孩子怀了一个小孩子,总叫人疑心要出差错,郑氏愁云惨淡,一边念着乌鸡、红枣,一边皱着眉走开,很快又有人接替她,过来盯着江乔。
槐玉也盯着她这个肚子。
江乔:“你不是早瞧过了吗?”
槐玉点头。
江乔问:“那你瞧什么?”
“外头的人都说,这个孩子不是太子的,也没有四个月。”
“那你觉得呢?”
“你孩子几个月,我能不知道?”
江乔也点头,深以为然。
江乔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孩子,但也不认为自己能做个母亲,而她肚子里的这坨肉,或许也知道她不是个慈母,便一直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着,忍了近四个月的颠簸,也耍了一点手段心思,叫她以为自己没怀孕。
从这点来看,这孩子,还真像她。
又摸上了肚子,忽的想到了萧晧,江乔刚刚生出的一点柔情,又被压了下去。
“怎么样了?”她压低声音,睁着一双眼睛望着槐玉。
“你真的想好了?”槐玉问。
江乔歪了歪脑袋。
是要狸猫换太子。
在这时候,在这时机,她生的是一个男孩,还是一个女孩,会是截然不同的结果。
她要的,正是万无一失。
“我们不是早说好了?”江乔疑惑。
这个孩子,既然来了,还来得这么恰好,几乎是算准了她的心思,要以身作筹码,来换她留下他一条性命,那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然不能否定他的孝心。
“你可别后悔。”槐玉道。
他很认真,她更狐疑。
槐玉轻声嘟囔,“反正,不能因这个家伙,怨上我。”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江乔很坚决,“不会。”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且这变化,还是江乔没法预料的变化——冬还未至,长安城又来了一道旨意,要接她回京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