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该见?”江乔只反问。
郑氏细细一思索,如实回答,也不怕她误会,“可见,也可不见,但无需见。娘娘迟早要回长安城,又何必在此耗费太多心神精力?反而叫旁人失了敬意。”
有些人,并不是不会溜须拍马,只是说得更巧妙,更能合人心意。
江乔望着郑氏微笑,她年纪不大,长得很秀美端庄,听说是秦将军后娶的,二人差了足足一轮,在旁人看来,这对老夫少妻除了家世之外,并无相配之处,但无论是人是事,绕不过一个冷暖自知。
等郑氏离开后,江乔就没了坐姿,懒着身子,斜斜躺在美人榻上,槐玉一走进来,便直直坐在了榻边,又拿出一块白玉,放在江乔眼前晃荡。
“这位秦夫人,出手倒是很大方。”槐玉说道。
江乔看了一眼。
这白玉是通体无瑕的,足足有一个孩童拳头的大小,哪怕不看成色、质地,也能看出来的宝贵。
她笑,“要借花献佛吗?”
槐玉:“不要她的,有更好的。”又一顿,声音幽幽,“那娘娘,我的好娘娘,你想要更好的吗?”
江乔的视线从这块白玉挪开,挪到一旁,望着这琥珀般的眸子,时光在此处冻结,时光在此处复苏,槐玉眨了眨眼,也目不转睛。
“当然。”她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可长安城已经有了一位太子妃,娘娘若想再以太子妃的身份回去,可不容易……”
妻是妻,妾是妾。
皇帝是狄人,却一心一意宣扬大梁是正统,是顺应天命,要以汉法治汉人,在他治下,大梁由上至下都往前朝看齐,而历朝历代的天子,还未有二妻的。
“那位皇后娘娘,虽是死了独生子,但她自个儿还活着呢,不见得会为了一个死掉的儿子,出这个头。娘娘,您能靠的,可只有自己。”槐玉轻声,说着不容易,可语气中,并无太多的怯懦。
因他知道,江乔也知道,再不容易的事,等到做成的那一日,都会变得容易。
“对了,那件事,我已经说了,郑氏应t该会去做,但我不放心。”乌黑的眼眸不紧不慢转了半圈,江乔道。
槐玉笑问,“那小人过去瞧着,好不好?”
江乔轻轻白了他一眼,槐玉笑着离开,这温暖的屋子又恢复了安静,她躺着,一心一意想着事,不知不觉抬起了手,放在小腹上。
如今的她不喜欢赌了,也不敢做以小博大的事,不是她觉得自己金贵了起来,在江乔的念头里,如今的她与刚到长安城的那个小姑娘,并无太多的区别,唯一的长进,是她也学会了江潮生的那一套。
要万无一失,再一击毙命。
既然如此,皇帝的心意如何,便不再是那么重要。
为了自己,江乔选择对不起尹蕴,她想着,毫无愧疚之意。
尹骏离开交山郡当日,出城不过百里,就遇到了刺杀。
这是一场早有谋划的刺杀,数十位遮掩得结结实实的大汉埋伏山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冲下,顿时将队伍冲散。
不过半日,这只队伍死的死,散的散,唯一的幸存者,正是尹骏。
无人知道,尹骏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是怎么走回交山郡的,正如无人知道,他是混入前楚王府。
尹骏盯着那道院门,看着一个小太监走了出来,又看着里头的烛光暗下些许,他盯着里头,他狼狈不堪,但他还完好无损。
他就知道江乔不会放过他。
可他,自从听到那道来自长安城的消息后,也不打算放过她!
握紧手中的长剑,尹骏等着时机。
等里头彻底没了光亮,尹骏才悄然无声站起身,又迈出步子,试探着往里头走去,另一只手还未碰上门把手,身后有一阵凉风拂过。
门开了。
一人缓缓走进,停在院子中央,不过几息,屋内的烛又被点了起来。
江乔走出屋子,站在台阶上,由上至下望着江潮生,夜风同时吹拂他们的衣摆,借着月光,二人望见了彼此眼中的自己。
“尹骏呢?”江乔问。
“已叫人带他回了府衙安置。”江潮生答。
紧接着,四面都亮起了火光,一道一道身影自暗处现身,为首的秦将军站了出来,见计划不成,这早早站了队的聪明人也不多问,一挥手,带着他的部下离去了。
“你坏了我的计划。”江乔心平气和,又伸出手,她说,“把他交出来,现在也还来得及,再等,等他逃了,可就白白浪费了我的心思。”
尹骏此人太好看透,这是一个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的草包,但草包也有草包的好处,便是一点就燃。他和她,本就有旧恨,再添上一些新仇,尹骏会做什么,所有人都能想得到。
可杀来杀去,不是目的。
她的目标,是远在长安城的尹家。
拿尹骏的性命,换尹家把太子妃的位置吐出来,江乔还觉得,是自己吃亏呢。
她玩笑道,“总不可能是你对尹蕴还余情未了,不舍得叫她难过吧?”
见江潮生不言不语,她又慢慢正色道,“兄长,我不怪你,也不求你帮我,但你总不能耽搁我?”
“我放尹家了,难道尹家会放过我?”
“太子妃这个位置谁都想要,我不舍得,尹家也不舍得。”
“你该跟我同心的。”
“况且,这一切,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