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读过书?”江乔扭头看他。
“在家中时,请过先生。”他答得不是很乐意。
江乔发现他年纪不大,可能比她还要小上几岁,问,“你叫什么名字?”
“娇儿。”
“啊?”
小公公瞥了她一眼,抿着唇。
江乔笑了声,“我问你本名。你爹娘给你取得名字。”
他又瞥她一眼,他是天生的几分女相,又是自幼净身,有着后天养成的白净脸颊,此时此刻,这脸一板,便有了一段冷艳孤傲之意。
小而精致的唇一张一合,吐出两个字,“槐玉。”
“姓氏呢?还有姓‘槐’的。”
自然不是“槐”姓,一家人都死了,再套一个姓氏又有何意?
槐玉觉得这奉仪叽叽喳喳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娴静优雅的妃子,就连楚王府中那些无名无分的姬妾都要比她沉稳。
“奉仪娘娘请走吧——”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江乔仿佛没有察觉他的不耐,还在好奇地问。
槐玉从未见过如此多言的贵人,几分冷硬地道,“那奉仪娘娘为什么要赶回去呢?”
她既然要胆大包天,敢杀了太子,绝对不是贪恋这奉仪身份所带来荣华富贵。
也许也是报仇雪恨。
但对于她的旧恨,槐玉不关心,只问她为何要逃出来,又跑回去,自愿做困兽。
江乔看他一眼后,又收回视线,同时神色也沉静了下来,精致漂亮的眉眼中带着些许天真,些许冷淡,这是他最初所见的江奉仪了,槐玉也慢慢低下脑袋,打算做回那位不动声色,如影如浮尘的小公公。
“我不想欠他。”江乔冒出一句话,“我不能欠他。”
槐玉抬起眼,又垂下眸,还未将她这话琢磨明白,江乔又道。
“我叫江乔,哪个江,不重要,乔木的乔。”
“槐玉,投靠我吧。”
“他许诺你的,我也可以给你。我需要你。”
槐玉没想明白,江乔需要他什么,直到二人回到那山洞处,他还是没想明白。
还是隔着林子,二人利用枯木将身子遮掩,而不远处,张灿和浚县太守已率领兵马将此处围起。
这处山洞地势险要,呈瓶口状,颈窄身宽,纵然有千军万马,可进不去就是进不去,易守难攻,这本是萧晧用来防备楚王的地,而如今攻守易形,成了楚王最大的依仗。
楚王的人又从洞中出来,还是以萧晧的性命为威胁。
而张灿也不卑不亢,提出必须亲眼见到太子,否则绝不退兵。
两方的人,在短短的时刻交锋了数次,但无进展。
一方不敢交出萧晧的尸体,怕失去了最后的底牌。
一方拿着精锐兵马,锋利武器多次试探,却担不起逼死太子的罪名。
都陷入了僵局。
江乔眸子一转。
槐玉狐疑,“奉仪娘娘,你想做什么?”
“救人。”
这山洞里外的人,都是拿着自己的性命下着赌局,可江潮生的险,远胜这双方人马之上。
他要继续忽悠楚王,要让张灿下定决心进攻,要让暴怒的楚王饶他一命,还要在刀光剑影中,保住自己的小命。
“原来,当好人,这么不容易。”江乔轻轻叹了一声。
槐玉隐隐约约猜到了她的念头,轻声回了两个字,“当然。”又道,“不过,最难的还是当一辈子的好人。”
“你打算怎么做?丑话说到前头,江先生对我的恩情,可不足以让我为他送命。”
“嗯哼。”江乔检查了自身,这惊心动魄的一日过下来,她已经很狼狈了,无需再动些手脚,让自己更楚楚可怜,又一抬头,寻常语气,“那至今他的所作所为够不够,让你为我们收尸呢?”
事实上,江潮生还什么都没有做,他给他的,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保证,甚至连保证都不算,仅仅是一种心领神会的默契。
只是他在楚王府兜兜转转了多年,一直未能寻到一个比江潮生更可靠的人。
但槐玉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当然可以。”
江乔干脆利落地捋开了额前的发,投来明亮又含笑的一眼,她说,“那如果我和他死在这儿了,麻烦为我收尸,可以随便找个地葬了,别让他们带回去。”
她说得百无禁忌,说得漫不经心,她说完,人就走了出去。
等见江乔像是小鹿,一眨眼,就窜到了人群之后,还带着哭腔,“救救我——”槐玉这才想到,他没来得及问最关键的所在——她要他替她收尸,还是替他们收尸,这一具还是两具用的力气可不同,如果是两具,除了不想被葬到皇陵附近之外,她是否还抱着死同穴的心思。
后来,槐玉才明白,不是他没问,不是她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