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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的骗子。江乔无声嘲笑。

她这小动作被楚王准确无误看到，他也跟着笑了一下，紧接着又看向江潮生，片t刻后，对他的提议却只“嗯哼”一声，不置可否。

楚王叫来了亲随，按照江潮生方才所言调集军队，但对他后半句的提议，却道，“这一路回去太乱，还是先让小丫头留在这里吧。”

“也不定非要她亲自传消息嘛，江先生一开始的计划便已经好了，孤认为，无需再动。”

他的信任是真的，他的怀疑也是真的，为了让他对江潮生多几分信任感，少一点怀疑，留着江乔，才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楚王乐呵呵笑了两声，便转身出去巡视他的队伍，只留着江潮生和江乔两人在这山洞里头。

“你是存心的？”江乔问。

若无他画蛇添足的一句话，楚王不一定会想起她，专程把她留下来，事实上，自话一出口时，江潮生已察觉了错误，但覆水难收，他是关心则乱。

心头泛着苦涩，他道，“晚些时候，我先派人送你回长安城。”

“那你呢？”江乔平静问。

江潮生答：“先送你离开。”

安静了片刻。

“萧晧当时也这样说，说要先送我回长安城。”江乔侧过身看着他的眸子，很奇怪地问，“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不是。

萧晧这样想她，成了她刀下的亡魂。

江乔嘴角泛出一丝笑，跟个孩子似的，略带得意的笑，“我不回去。至少，现在不回去。”眼看一出好戏要开场了，她怎么能回去。

江潮生看着她的笑容，愈发的苦涩，愈发的哀伤。

好戏的确开场了。

楚王先气势汹汹回来，一脸急色，几乎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问，“还要等吗？斥候来报，浚县太守已召集了兵马，往这里赶来，再不动，我们就要被包围了！”

江潮生答：“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他还是轻声细语，身板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单薄，连把剑都拎不动的虚弱，除了满腹的诡计，再无可用之处。

楚王深深看他一眼，按照他所言，砍去了萧晧的一个胳膊。

因是死了有一段时间，这胳膊的颜色已经不大对，又是在江潮生的提议下，挑去手经，划上几道，是将除了五指之外的部分全部捣成了烂肉，只勉强看得出是条胳膊，再差人送到前方去。

楚王又转了出去。

江乔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冷不丁冒出一句话，“真有用？”

江潮生轻轻摇摇头。

果然如此，江乔冷笑一声，她一听闻这宛如山匪的计划，就觉得不大对劲，北疆三郡的太守——只有江潮生是初来乍到，人微言轻，不能调动兵马，其余二位都是忠心耿耿的老臣，且是汉人出身，不会被身为狄人旧贵族轻易拉拢。

到底如今坐在皇位之上的，是这位，而不是楚王。

皇帝是自成了皇帝后，就决心要让他这位骁勇有余，谋略不足的亲弟弟，在这里富贵一辈子，直到入土为安。

而拿太子威胁？

那群汉人大臣是自幼学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长大为官的，别说是送去萧晧的胳膊，哪怕换作皇帝亲自死一回，他们都要犹豫犹豫，是否该舍弃这名垂青史的机会。

“你怎么哄骗他的？”江乔冷嘲热讽。

“人皆有私，投其所好而已，并不算哄骗。”江潮生垂着长长的睫，又道，“滟滟，该走了。”

江乔一怔，下意识循声望去，看到出现在洞门口的一道身影，不是旁人，正是这楚王身边的人，一位很是年轻漂亮的小公公。

江潮生最会笼络这些出身卑微的家伙，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就让他们甘心赴汤蹈火。

江乔看向他。

“劳烦了。”先一句对着这位小公公，江潮生又望向她，轻轻拂过她耳侧的碎发，别在耳后，“滟滟，走吧，离开后，忘记了这里的一切。”

江乔点头，这是她想极力否定，又一直无法舍弃的信任——她信他，于她安危相关的事上，他不可能会允许一切的意外的发生。

并且，他有相应的心智和手腕。

再不走，她就要赔在这山洞里了，她可没有为谁殉葬的念头。

她抬起脚，还未踏出步子，先扭过头。

“去哪？”江乔问。

那小公公搭了一句话，“这悬凉山下，有着不少冬季狼群迁徙留下的小径，避开了军队往来的大道，且是能直接通往交山郡的。”

江乔将信将疑，再问“那你呢？”他话语之中，只有“她”，没有自己。

江乔凝视着他，江潮生微微一笑，“滟滟，楚王会回来的，我必须留在这儿。”

只有他留在这儿，江乔才能平安离去。

或准确说，当他决定以身涉险时，便注定难以脱身。

“苦肉计？”江乔半眯着眼。

江潮生苦笑，“一半是。”便还有一半不是。

江乔没有追问另一半的原因，只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在思索他的后招，也许是过于信任他的本事，她一语不发，大跨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