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乔再一次狠狠戳了下去,用力拔出来,血飞溅出来,溅了她一脸,再杀一次,戳下去,拔出来,血溅到那双黑黢黢的大眼睛里。
她不眨眼。
萧晧也睁着眼,死不瞑目。
还温热的身子僵硬地倒了下去,江乔跌坐在地上,大口踹着气,一道晶莹的泪自眼角淌出,流入发梢。
她报仇了。
她终于报仇了。
她活了。
哈。
等身子恢复了力气,她又摇摇晃晃站起身,没敢大意,先用那匕首结结实实在萧晧喉间划了一道,确定他再无死而复生的可能,又居高临下看着萧晧,轻声说,“现在,我不恨你了。”
“我原谅你。”
此地不能久留。
萧晧那群亲卫不知何时会回来,她得走。
江乔最后看了一眼萧晧的尸体,重新拾起散落地上的三把匕首,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留什么物件,不假思索就往外走。
河流在西边,是顺着悬凉山流下来的一条,要往北边走,如此一来,才能避开人,江乔一边盘算着,一边拖着身子往洞外走。
并未走出多远,是她一回头,还能看见萧晧尸体的距离——她的丈夫,她的“爱人”还睁着眼,而一抬头,她的兄长,她的“洛神”就站在不远处,望着浑身是血的她,望见了二人一生一世的纠缠。
第46章残局
和江潮生一起赶到此处的,不是旁人,正是那位急不可耐的乱臣贼子——大梁的楚王。
他没有好到哪里去,北疆的风沙比老天爷更能平等待人,无论是谁在这茫茫荒原上飞驰来去,都会沾上一身的沙土。
楚王推开了下属递上来的帕子,顾不上这满脸的灰尘,凑到萧晧身边,他转了一圈又一圈,身子俯下去一次又一次,沉默许久后,一把抓过帕子,擦了擦眼睛,等将萧晧的死相看得更清楚后,长长干嚎了一声,“小虎子啊——”
他直直跪了下去,身上的硬甲“叮铃咣当”一阵响。
江乔无意去揣测这位楚王殿下的五味杂陈,只扭过头去。
江潮生站在身侧,注视着她,唤她,“滟滟……”
江乔一点头,“嗯。”
“萧晧死了……”
“对。”江乔看他一眼,没有解释再多。
萧晧死得不能再死,她动的手,只要进了这个山洞的人,都能一眼看出这个事实,并抱着随之而来的两个疑惑,其一,只看江乔这娇弱无力的小身板,是怎么以一己之力杀了萧晧?
二,江乔为什么要杀了他?
所以,她为什么要杀了他?
楚王擦了擦眼泪,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这位大侄子的尸体,先找到了这位小遗孀,他仔仔细细打量着江乔,然后一指里头的萧晧,“小虎子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他对你不好?”
虎毒不食子,无毒不丈夫。妻……不,妾杀夫的事,的确是破天荒的一遭,况且这妾,还是得宠的,前途似锦的,被偏爱的,皇家的妾。
江乔也看了他一眼,平心静气地反问,“那萧晧是对你不好吗?”
在撕破脸前,楚王和太子也是极其亲近的一对叔侄。
好与不好,不好与好,这世上,若只有这非黑即白两个答案,许多人都会活得轻松许多。
可无论是江乔,还是楚王,都没法让自己轻松地活着。
这答案,算是答到了他心坎上,楚王笑了笑,又沉沉叹了一声气,自言自语说,“我没想杀他的,我十五岁征战沙场,二十一岁率领大军,保卫都城,三十又四帮他平定天下,没道理四十二了,却在这里安静等死。”
“小姑娘,我心有不甘啊。”
心有不甘,所以必须用萧晧的血为他开路,江乔神情淡淡,没有搭腔说谅解他,谅解自己的话。
很不识趣。
但在这种地方,这场合,识不识趣不要紧。
楚王对着江乔一点头,算是记了她一功,又转过头去,看向江潮生,“江先生,此次事成,多亏了你。方才是孤不好……到底情急,唉,江先生莫怪。”
“殿下言重了。”江潮生宠辱不惊还是温和笑容,丝毫瞧不出,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被勃然大怒的楚王踹了狠狠一脚。
挟持萧晧,以占北疆,再图天下的计划,正是他提出来的,在巡猎中动手的时机,也是他挑选的,在得知下属一箭射偏,或要一败涂地时,楚王真想一刀砍了江潮生的脑袋,可这文弱书生模样的江潮生没有跟过来。
他还以为自己中计,被他骗了。
没想到没过多久,江潮生就出现在他面前,还带着萧晧已死的好消息。
江潮生有个好妹妹,楚王几分惆怅,又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干脆地说,“接下来该怎么做,又要往哪儿去,你只管说,我听你的。”
“还请殿下调集军队,驻留此地。”江潮生答,“再派亲兵百人,护送吾妹回到交山郡中,以传太子被俘消息。”
“只需如此?”楚王问,
“只需如此。”江潮生答。
绝无胸有成竹的豪迈,也没有洋洋洒洒的保证和分析,但他这个人,这身姿,也是只需,只需站在这儿,便有如卧龙般,叫人无端信服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