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仲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只穿着寝衣,头散乱,满脸烟灰和泪痕的李贤,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冲了进来。
他一看见费仲,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了费仲的大腿。
“相爷!相爷救我啊!”
“出事了!出大事了!相爷!”
李贤嚎啕大哭,涕泪横流,将府上失火,书房被烧,姬白天如何威胁他的事情,颠三倒四地哭诉了一遍。
费仲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脚下这个丑态百出,毫无官仪的心腹。
直到李贤哭得声音都沙哑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
“我问你,那份名单,真的在你的书房里?”
李贤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费仲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睛,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相爷的意思。
这个问题,是陷阱!是考验!
他如果承认自己为了保命,私藏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而不是第一时间上交,他今天就绝对走不出这相国府的大门!
“不!不在!”
李贤的脑子飞转动,疯狂地摇头。
“相爷明鉴!那份名单,下官早就按照您的吩咐,烧了!三年前就烧得干干净净!绝无半个字存留!”
“今日府上失火,绝对是姬那小贼的毒计!他想栽赃陷害!”
“他白天去大理寺,就是为了找一个由头!晚上就放火烧了我的府邸,他想用一场大火,捏造出我私藏名单的假象,从而嫁祸给下官,最终将矛头指向相爷您啊!”
李贤趴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鲜血淋漓。
“相爷,您一定要信我!我李贤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费仲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李贤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起来吧。”
费仲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既然是姬栽赃,那我们就不能让他得逞。”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奏章上,写下了几个字。
动作很慢,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他不是要查案吗?他不是要证据吗?”
费仲放下笔,将奏章递给一旁的黑影。
“天亮之后,立刻把这个,送到御史台。”
“告诉杨任大人,就说本相怀疑,督查司为查案不择手段,甚至可能监守自盗,为毁灭证据,不惜纵火焚烧朝廷命官府邸,请他,秉公彻查!”
李贤愣住了。
御史中丞杨任?
那个以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着称,连相爷您都要忌惮三分的硬骨头?
“相爷,这……请杨任出手,万一……”
“姬想把水搅浑,那我就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费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他想当一根搅局的棍子,我就先请出朝廷的法度,把他这根棍子,给当众砸断!”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戴罪的质子,如何与整个朝廷的规矩斗!”
“去,换身衣服,明天早朝,你就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