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奎很清楚,从今天起,他与费仲,已是不死不休。
而眼前这个西岐世子,虽然身陷囹圄,却拥有着足以在朝歌城这盘死局中,撬动乾坤的可怕智慧。
一个有价值的盟友,远比一个无足轻重的囚犯,要有意义得多。
做完这一切,张奎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姬,意味深长地略一抱拳,便带着剩余的士兵,撤离了废墟。
但他没有走远。
只是将封锁的警戒线,后撤到了两百步之外。
监视,仍在继续。
可那股充满恶意的审视,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警惕的凝视。
直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消失在晨雾中,伯邑考才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软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狂热与崇拜。
“父亲!您……您是如何算到这一切的?这简直是神机妙算!”
“我没有算。”
姬走到那堆被吕雄的人踢翻的灰烬旁,弯下腰,用手将余温尚存的灰烬重新拢在一起。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选择。”
“一个让他们自己,奋不顾身跳进陷阱的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伯邑考,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心神激荡,抚须不语的姜尚。
“记住,最高明的猎人,从来不是去疯狂追逐猎物。”
“而是精心布置一个,让猎物自己走向死亡的陷阱。”
“吕雄的贪婪是饵,张奎的刚直是钩,费仲的急切是线,三者合一,这个陷阱,他们躲不开。”
姜尚抚着自己的胡须,脸上露出苦笑。
“主公此计,已非权谋,而是阳谋。环环相扣,险中求胜,老臣……自愧不如。”
他知道,主公不仅是算准了人心,更是赌了一把大的。
他赌张奎是一个足够聪明,也足够果决的枭雄。
他赌赢了。
很快,戍卫军的士兵送来了崭新的营帐,堆积如山的木炭,还有飘着浓郁肉香的食物和清水。
周纪看着眼前这一切,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剧痛传来,他才敢相信这不是梦。
前一天,他们还在这片人间炼狱里饥寒交迫,蜷缩着等待死亡。
一天之后,他们却拥有了温暖的住处和充足的食物。
而带来这一切天翻地覆改变的,只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男人,和他那几句看似平淡的话。
周纪看向姬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如同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他知道,自己这条船,没有换错。
这艘看似破败的小舟,远比费仲那艘看似坚不可摧的楼船,要稳固一万倍!
……
与此同时,相国府。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瓷龙纹杯,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费仲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五官扭曲。
“废物!一群无可救药的废物!”
他对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家将出野兽般的咆哮。
“两百个人!让你们去拿捏一个手无寸铁的阶下囚!结果呢?!”
“人没抓到,反而把吕雄给折了进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
那名家将把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大人,息怒!是那姬太过狡猾,他……他巧言令色,反过来诬告吕雄将军,还、还挑拨了张奎……”
“闭嘴!”
费仲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面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狡猾?”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把你们这群蠢猪耍得团团转!你们还有脸说他狡猾!”
费仲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要踩碎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