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月后,程健果然来了。
一进门,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五万两银票。
“段掌柜,还您。”
陈牧接过,随意数了数,便收进柜台下的木匣里,笑着道,“程老弟果然守信。”
程健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段掌柜信我,我自然不能辜负。”
他没有多待,又卖了些零碎的异兽材料,便告辞离去。
陈牧目送他离开,依旧没有说话。
……
但十天不到,程健又来了。
这一次,他脸色比上次更憔悴,眼窝陷得更深,身上的灰布袍子也皱巴巴的,像是几天没换。
站在柜台前,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段掌柜……我……我又想跟您借点钱。”
陈牧看着他,目光平静。
“多少?”
“八万。”
程健低下头,不敢对视。
陈牧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从柜台下取出木匣,数出八张银票,放在柜台上。
他没有问为什么又借钱。
但问了一句别的话,“程老弟,你实话告诉我,你借这些钱,是做什么去了?”
程健身体微微一僵。
陈牧语气依旧温和,不疾不徐,“你我相交至今,你来我铺子没有三十次也有二十次。每次卖了货拿了钱就走,从不逗留。可这一个月来,你连着借了两回钱——加起来十三万两,不是小数目。”
顿了顿,又说。
“我不是要追根究底。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是,我段某人虽是小本生意,能帮的,总想帮一把。”
程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牧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赌。”程健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段掌柜,我……我好赌。”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痛苦。
“我知道这是恶习。可每次拿到钱,手就痒,腿就软,鬼使神差就往那赌坊走……输光了,又后悔,又恨自己,可下次还是管不住。”
他看着陈牧,眼眶泛红。
“段掌柜,我知道我不配做您的朋友。可您……您是第一个不问我来历、不计较我身份、肯借钱给我还不收抵押的人。我……”
他说不下去了。
陈牧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他说完,陈牧才轻轻叹了口气。
“程老弟。”
陈牧语气平和,没有责备,也没有说教,“赌这东西,陷进去容易,拔出来难。我不是要劝你戒……那是你的事,旁人说了不算。我只说一句。”
他站起身,将那八万两银票推到程健手边。
“钱,我借你。但下次,你若再来借,得告诉我实话——是还债,还是又输了。若是还债,我继续借;若是又输,这钱,就当是我送你的最后一笔。”
程健怔怔看着陈牧,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段掌柜……谢谢……谢谢您……”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