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楠意抬袖轻拂,流光掠过,乌骨衣手中的戒鞭便已瞬息落入他的掌中。
他语气沉静:“旧事重提已于事无补,惩罚是小,待日后再说,小七她如今情况如何?”
乌骨衣双臂环抱,轻呵一声:“连元婴都舍得自爆了,还能如何?”
“她已是废人之躯,根基尽毁,如今连受凉都会咯血,寿数将尽,你们觉得还能撑多久?”
卫晓站在一旁,臭着脸道:“乌四,别说这些丧气话,你说的我们眼睛不瞎都瞧得见,现在问的是你打算怎么救。”
温以眠神情同样严肃,微微颔首道:“需要做什么,直说便可。”
他们此刻还能心平气和地商议,正是因为几人皆了解乌骨衣的脾性,她虽震怒,却不至于失控,甚至能分的出几分精神来嘲讽,说明陆晏禾至少没有性命之危。
乌骨衣:“救?当然有办法。”
“若放任不管,以她如今那样,用补药温养着,活个十几年像凡人般寿终正寝倒也不难。”
她话音一顿,眸光扫过众人:“但若要她的寿数更长……就只能走邪路了。”
“找个炉鼎吧,”她轻飘飘道,“找一个甘愿供她采补的炉鼎,用那炉鼎的修为为她续命。”
她话音刚落,谢今辞与裴照宁几乎是同时抬头:“弟子……”
“闭嘴,你们不行。”乌骨衣早料到他们会有此反应,连转身都没转身,“就算你们愿意,陆六也绝不会同意,若真逼她走这条路……”
她冷笑一声,“依她的性子,还不如直接给她个痛快。”
“可是万一师父愿意呢?"裴照宁双膝跪地,目光哀切,“弟子愿意去求师父”
谢今辞垂首沉默。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夜陆晏禾与他说的话。
“炉鼎之事,不许再提,你要再有此等想法,为师也不必等雷劫,即刻便用你的洛归自戕。”
她会说到做到的。
她向来言出必行。
这一边,乌骨衣听完裴照宁的话,嗤笑一声道。
“裴照宁,你别以为我心疼你,我说了,你不适合,我拒绝你,是有的人比你更适合。”
“我想他也必定愿意,至于陆六……至少对他不会像对你一样排斥。”
裴照宁闻言神情恍惚了一瞬,他跪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攥紧衣摆,片刻后道。
“长老说的是……季师弟吗?”
他随即又摇了摇头,低语道:“师尊向来最疼季师弟……她是不会同意的。”
乌骨衣微微挑眉,唇边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她不会同意吗?”
“我看——未必。”
乌骨衣自以为因为灯下黑,她一开始没看清楚谢今辞对陆晏禾的扭曲的感情,可对于季云徵和陆晏禾之间,她看的可是清清楚楚,只是懒得去管。
呵,什么师徒之情,对视时候能拉出丝的那叫师徒情?
真真笑死个人了。
*
待与司无意一番深谈后,陆晏禾倚在榻上,示意季云徵起身相送。
季云徵将司无意送出后关上门,室内烛火微微摇曳。
没了司无意在场,陆晏禾就开始坐没坐样,她弯腰打了个哈欠,又兀自拢了拢衾被,开口道。
“季云徵,为师希望你能认祖归宗。”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还有,方才太初道君提及,眼下沧澜界各宗齐聚归墟,此次机会难得,正是你崭露头角的良机。”
“当年为师与你的两位师兄,皆是在这般盛会上立足,这名声或许虚浮,却关乎你认祖归宗,更关乎你往后的路。”
“至于以何宗之名参与,我与司无意皆尊重你的选择……”
她絮絮叮嘱着,季云徵始终背对着她,双手按在门板上。
“师尊。”
他突然转身,烛光在他眼底跃动。
“我会去的。”
他声音低沉。
“我会认回血亲,也会以玄清宗谛禾道君亲传弟子的身份参加盛会,绝不辱没师门。”
季云徵走到榻边坐下,眸光凝着陆晏禾:“可师尊明知……弟子想听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深吸口气,忽得转变了对她的称呼。
“陆晏禾,连我舅舅都能看出来的东西,我不想再去装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