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寒感受到脖颈处逐渐加重的窒息感,却依旧没选择用苍虬剑动手。
他知道,珈容云徵并不想与他动手,若是珈容云徵一早便对他抱有杀心,以天魔族的能力,在掐住他脖颈的刹那就可以将他的脖颈给拧断。
但此刻的珈容云徵状若疯魔,若是放任不管,只怕……
杀了珈容云徵,确实是阻止珈容羡夺舍最直接的方法。
这个念头在江见寒心中一闪而过,可在剑意即将迸发的刹那,他眼前浮现出来的,却是观峰台陆晏禾曾与他说过的话。
“陆晏禾,近日发生何种事情改变了你?”
“当然是——因为收了个心仪的徒弟。”
“我说江见寒,你要是因为从前之事对我有什么看不惯的,朝我来呗,别迁怒我那徒弟。”
“……”
江见寒长睫低垂,紧握剑柄的手缓缓松开,苍虬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变化,剑身青光渐敛。
“珈…容…云…徵。”他扣住珈容云徵越来越大力的手,用力扯开一条缝隙,与珈容云徵赤红的眸子对视道。
“在……一切结束之前,再去……见她一面吧。”
“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珈容云徵此刻颅内剧痛如万针搅动,让他几乎看不清江见寒的面容,在江见寒开口的瞬间,他猛然挣出一丝清明,松开了江见寒的脖颈。
他俯下身捂住了自己的头,强忍着神魂宛如撕裂般的痛楚,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
“这里早已不是上辈子了,上辈子,你已亲手将陆晏禾逼上了绝路。”
江见寒捂住脖颈咳嗽几声。
“你杀了谢今辞,灭了玄清宗,她不肯伤你,走投无路,最终宁愿选择自戕也不曾向我求助过。”
洞中魔气骤然一滞,陷入死寂。
江见寒看着瞳孔骤缩成尖的珈容云徵,轻声道。
“季云徵,陆晏禾直到死,都不曾怨过你半分。”
“她只觉得对不起你……当时没能陪你去涿州城。”
江见寒的每一字都如淬火的利刃,深深刺入珈容云徵的心脉,又似冰锥扎进他混沌的识海。
剧痛自珈容云徵眉心炸开,额间那点朱砂印记骤然碎裂,刺目的金光从裂痕中迸射,将洞中翻涌的魔气都映照得通透。
伴随着破碎般的脆响,一道流光倏然坠地。
“叮——”
清脆的铃音在死寂的洞中荡开涟漪,待金光渐散,只见一只银铃静静躺在地上。
铃身布满焦痕,斑驳的血迹深深沁入其上纹路,上面依稀可瞧见精雕的禾穗图样。
是禾穗铃。
在看清的刹那,珈容云徵的识海轰然炸开,无数破碎的回忆破开禁制,朝着他纷涌而来。
炽热的火焰仿佛扑面而来,记忆中漫天的大火将天幕染成无边血色,焦土之上横陈着无数残破的躯体,黏稠的血液浸透每一寸土地。
涿州城。
在倾颓的梁柱与燃烧的断壁间,他看见自己的手正死死扼着一个绯色艳丽衣着男子的咽喉。
那人胸口被锐物贯穿,血染满衣,他面容惨白,已处濒死之际,开口间唇角不断溢出鲜血,却仍对季云徵绽开一个笑。
“抱歉啊小师侄。”
沈逢齐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絮语。
“师叔没想到会让你变成这般模样”
他吃力地抬起手,为季云徵拂开被血污黏在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让他随之咳出更多鲜血,几乎染满衣襟。
“待你吞噬掉我的神魂你便会成为珈容羡所有分魂中最完美的容器。”
“但小师侄要记住,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你的师尊。”
“别让珈容羡伤害她。”
沈逢齐用尽最后气力抬起另一只手,指间紧扣着那枚从季云徵腰间扯下的禾穗铃。
银铃在火光中折射出凄迷的光晕,季云徵周身侵袭的魔气一滞,已然凝滞的瞳孔微微动了动。
“禾……穗……铃。”
“是,这是你师尊交给你的禾穗铃。”
沈逢齐笑了,他将其缓缓贴上几乎已经失智的,季云徵滚烫的额间。
“别把它弄丢了。”
在他们身后的神女阁中,与陆晏禾有七八分神似的曦和神女的石像在烈焰中静静伫立,慈悲低垂的面容被火舌舔舐。
“神女曦和,护佑涿州,千载功德,万般感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