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时天魔一族不止与修真界正面挑起战争,天魔族皇族珈容倾更是以夺舍之术潜入内部,分化各宗门,使得人人自危,互生嫌隙。”
“当年宗门那一辈弟子之中排行第六的,乃是金丹期毒修沈逢齐,他奉命守候后方,平定后方出现的零星魔祸。”
季云徵听至此处,心脏随之重重一沉:“珈容倾选择的是他?”
谢今辞轻声嗯了声。
季云徵:“……”
作为彼此之间的死敌,珈容倾了解季云徵,季云徵也同样了解珈容倾,他知道珈容倾的夺舍之术乃是天魔一族中都罕有的能力,施术过程神不知鬼不觉,更能完全继承被夺舍之人的记忆乃至修为,夺舍之术成功,可以完全伪装成为本人,做到天衣无缝。
想要破解这夺舍之术,也并非难事——杀了被夺舍之人。
可珈容倾此术的残忍也在于此,他的夺舍之术,被夺舍之人并不会立即死去,而是元神被困,失去身体的控制与掌握权,眼睁睁看着珈容倾借用他的身份操纵着这一切。
这也意味着,杀了被夺舍之人,同等与杀了其本人。
他上辈子也从未听说过沈逢齐其人,也就意味着……
陆晏禾,六长老,陆六。
季云徵的指尖开始颤抖,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中,连带着声音变得有些迟疑起来。
“那最终,发现并杀了沈师叔的,是谁?”
谢今辞转过头来,朝他露出个无比苦涩的笑。
这一刻,季云徵的耳朵仿佛再次失聪,他听不见谢今辞的声音,但还是从他一张一合的口中“看”清了那三个字。
“是师尊。”
瞬间,他心口冰冷,眼前天旋地转。
下一刻,季云徵猛地站起身,身体晃了晃,而后在谢今辞吃惊的目光中朝着外面跑去。
“师弟?!”
谢今辞在他背后叫他,转眼间却看不见了季云徵的身影。
*
珈容倾不得不承认,自己这辈子鲜少有这般被羞辱的经历。
第一次是二十多年前被陆沈师兄妹二人戏弄的羞辱,第二次则是今日。
只有陆晏禾,能一次又一次挑起自己心中的那团火。
他顶着裴照宁的这张脸,眯着眼笑了:“是啊,孤如今这般确实是万分狼狈,但至少,也能让修真界中大名鼎鼎的陆仙尊再尝一尝失去在乎之人的痛苦啊。”
“哦不对,这个再字说的不对,裴照宁终归还算不上我们陆仙尊的在乎之人。”
“他说到底啊,只是当年那与我天魔一族合谋,导致沈逢齐被孤夺舍的村中遗孤罢了。”
“你当年杀了全村之人,唯独独留下了他,想必是天命使然,让他长了张眉眼与沈逢齐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吧。”
“若是裴照宁知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入你眼,让你即便收外人也不肯收他的原因是这个,想必会当场崩溃吧?”
珈容倾脸上的笑灿烂残忍,目光却骤然变得柔和起来,语气中带着近乎诡异的体贴。
“陆仙尊,不如,孤让你们两人见见吧?”
下一刻,珈容倾原本的笑容敛去,双目闭上,伴随着他身体一颤过后,身下青年的双眼又复睁了开来。
裴照宁双眼通红地仰头看着她,笑得惨然且凄凉。
意识到自己重得身体的控制权后,裴照宁没有犹豫,带着赴死的决绝,扬起脖颈就朝着陆晏禾的贪生剑撞来。
他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姐姐……杀了我吧……”
第36章
裴照宁从睁眼到撞剑的时间极短,动作极快,一看便是将陆晏禾和珈容倾的话悉数听了进去。
自始至终,陆晏禾从未反驳珈容倾所说,其所言的真假性已然摆在面前,裴照宁精神崩溃,只求速死。
但他快,陆晏禾比他还要快,在他撞剑之前,原本手持的贪生剑就已然散作灵光消弭于手中。
不仅如此,她不退反进,单手揪住裴照宁的衣领,咬破舌尖,借着裴照宁朝她撞来的惯性贴上了他的唇。
青年的瞳孔骤然一缩,下一刻就在震惊中被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唇齿,被渡进了温热的血,血腥气在口中迅速弥漫。
然而陆晏禾的动作并未就此停下,而是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喝下去。”她命令裴照宁。
裴照宁此刻被她这一番举动震的神魂俱颤,竟忘了自己原本求死的念头,只是本能听从她的话,将那渡入进口中的血给咽了下去。
刹那,浅灰色的眸子中红光一闪,珈容倾再次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眼中却没了笑意,双眉皱起。
“你……”
饶是见过不少场面,他也不理解陆晏禾为何会在此时此刻做出如此荒诞的动作。
但下一刻,随着那血下肚,他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敲了一棒!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