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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地基落成（第1页）

下午两点，精卫号的重心开始微微倾斜。第一颗重达八十吨的诺亚数据舱，在重力的牵引下，出了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顺着碳炔电缆这根坚韧的轨道，向着深渊的海底，极滑落。数据舱表面的蓝色海狼合金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一颗坠入深海的巨型金属胶囊。

“下潜度：每秒十五米。”

“深度：三千米。”

“水压正常，压力补偿囊工作稳定，内部温度稳定在十二度。”

顾盼紧紧盯着显示屏，手心里全是汗。屏幕上的数据每跳动一次，他的心就跟着揪紧一分。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重力滑块的方式部署深海数据舱，没有任何先例可以参考，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会导致八十吨的钢铁砸在海底，前功尽弃。

然而，就在数据舱即将跨越四千米、进入最后减阶段的瞬间，底舱的声呐监听器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类似于大山在水底垮塌的巨响。声波在海水中高传播，震得整个船身都微微麻。

“林董！警报！”老张船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指挥舱，脸色惨白，“我们的水下探测器现，在马里亚纳海沟西侧的斜坡上，生了一次规模巨大的深海泥石流！不是地震引起的，是由于刚才东和财团那两台被震碎的机器人内部，残存的锂电池自燃引了局部海床的气化！上百万吨含有重金属砂石的泥浆，正像一堵几十米高的水底墙壁，顺着斜坡，向着我们底部的十六个吸力锚和电缆，以时五十公里的度疯狂碾压过来！”

海啸生在空气里，大家还能逃。但泥石流生在深海五千米，那可怕的冲击力，夹杂着高密度的矿渣，会在一瞬间，将林远刚刚铺设好的这根大动脉，像扯断面条一样扯成十几截。十六个深深嵌入海床的吸力锚，也会在泥石流的冲击下被连根拔起，整个深海地基会彻底毁于一旦。

“拉力数据在飙升！一号、四号吸力锚生位移偏移！”

“电缆张力达到极限值，寿命开始折损！再这样下去，十分钟内电缆就会断裂！”

王海冰的冷汗浸湿了整个控制面板，红色的警报声在指挥舱里此起彼伏。退？数据舱已经滑下去了四千米，根本抽不回来。不退？这上万吨泥沙冲过来，精卫号和方舟二号，甚至会被这根绷紧的钢缆直接拽进深渊。所有人都陷入了绝境，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远。

林远死死盯着声呐图上那团正在急逼近的红色阴影，大脑在飞运转。泥石流的本质是流动的固液混合物，破坏力来源于它的流动性和冲击力。如果能让它停下来，变成固体，那威胁自然就解除了。他猛地想起了之前在江州港清理油污时用过的一种材料。

“老钱。”林远抓起了对讲机，语气异常平静，“把我们之前在江州港，用来防污染的那些高分子吸水膨胀树脂，全部给我倒进长管里。”

“老板，那些是吸水膨胀的胶水啊！灌进深海，它会把我们的管子彻底堵死的！”顾盼大叫道，脸上写满了不解。

“我不堵管子。”林远的眼神中闪烁着极致的、属于重工业的暴力光芒，“我们要搞深海凝石术。泥石流之所以破坏力大，是因为它是流动的泥水。如果我们，在泥石流经过我们的通道之前，把这几十吨的高分子树脂，直接喷进那些泥浆里呢？这些树脂在接触到海水的瞬间，会吸收几百倍的水分，生极凝固。我们要把那些流动的稀泥巴，在半路上，强行冻成一堵硬邦邦的石头墙。用它们自己的泥，去挡住它们自己的路。”

这是一种极其不讲常理的地质级修改手段。没有人会想到，用工业吸水树脂去阻挡深海泥石流，但从物理化学原理上来说，这个方案无懈可击。

“明白！立刻准备！”老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调度设备。

精卫号底部的排泥泵全功率开启，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几十吨原本用来作为精密材料密封的高分子吸水树脂，混合着高密度的粗盐，顺着那根五公里长的管子，被高压气泵在几秒钟内，精准地喷射到了泥石流必经的那个海沟斜坡上。

在那深海五千米的绝对黑暗中，一团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呈现出暗红色的粘稠泥石流，正顺着斜坡滚滚而下，所过之处，海底的岩石被轻易碾碎，一切障碍物都被夷为平地。就在它距离方舟二号地基还有两百米的时候，大量的白色树脂粉末被喷射进了泥浆之中。

物理化学的链式反应，瞬间爆了。

高分子树脂在极压和盐水的刺激下，分子链生了疯狂的交联、膨胀。它们像是一万只隐形的触手，将周围那些正在流动、滑坡的几百万吨泥沙，死死地捆绑、锁死在了一起。树脂吸收水分后体积膨胀了几百倍，填充了泥沙之间的所有空隙，将原本松散的泥水，迅固化成了坚硬的固体。

原本奔涌如飞的海底泥石流，在距离方舟二号地基仅有一百米的位置，它的度从每小时五十公里，在短短十秒内，降到了零。那一整片海床的泥沙，在树脂的吸附下，变成了一道高二十米、长达数公里的人工矿石防波堤，稳稳地挡在了地基的前方。后续涌来的泥沙撞在这道防波堤上，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硬化完成！泥石流完全停止！”

“地基压力：恢复至5o%安全线！吸力锚位移停止！”

“数据舱下潜度降至一米每秒，电磁减系统启动！对接程序激活！”

一连串的好消息传来，指挥舱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屏幕上，第一颗深海诺亚数据舱，终于在不依靠任何传统起重设备、不依赖任何西方技术的情况下，顺着这根龙脉钢索，稳稳地、安全地，坐落在了五千米深的海底地基上。

柔性接口自动锁紧，电缆顺利对接，压力补偿囊完成最后校准，全氟聚醚冷却液开始循环。随着第一束电流从海底数据舱传回方舟二号的主控室，屏幕上亮起了代表正常运行的绿色指示灯。

精卫号的船身，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后，终于恢复了平稳。海面上的波浪，在朝阳的照耀下，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钻。

林远站在甲板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微弱、却极为有规律的震动。那是深海数据舱在接通了地心热能后，服务器开始运行的震动，像是一个新生的心脏，在大洋的最深处，开始了第一次跳动。

“老板，我们活下来了。”顾盼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封锁、太多的危机，每一次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现在终于在这深海之中，打下了第一个真正的落脚点。

“这不叫活，这叫立足。”林远转过身，将那块残存着先驱者信息的金属板，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随身的保密箱里。他知道，这一场深海的土方电焊和泥石流阻击战，虽然在外人眼里像是在捡破烂，但它在物理上，为人类文明钉下了第一根，不向任何神明低头的钢钉。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不是漂泊在海上的流亡者，他们有了自己的根据地，有了自己的工业体系，有了和西方财阀分庭抗礼的资本。

“通知国内，长城系统一期工程，正式并网。”林远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传遍了整个指挥舱，“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手里捏着美元准备逃跑的人，我们不求他们上船。因为，我们的大福船，现在，已经离港了。”

他抬起手，一指那无边无际的深蓝，眼神中充满了坚定的战意：“扬帆，我们要去马里亚纳海沟的更深处。去那里，把萧若冰留下的那些生化巨兽，给一个不留地，全部炼成我们的钢铁铁轨。”

海风猎猎，吹动着黑色的方舟大旗，在朝阳下猎猎作响。精卫号和方舟二号缓缓调转船头，向着海沟的更深处驶去。在他们的下方，五千米深的海底，第一座深海数据舱正在稳定运行，像是一颗火种，在黑暗的深渊中，点燃了属于人类文明的希望之光。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这片深蓝之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