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快四个月了,头一回听见她开口说话。
许初夏心里咯噔一下,就只剩一个念头。
哎哟,不容易啊……
“咋突然就想跟我走?若安村住得不舒坦?还是英奶奶那老屋你不爱住了?”
她立刻蹲下来,视线平平地对着周青青的眼睛。
膝盖抵在青砖地上,衣摆垂落,盖住了脚面。
之前她明明死活不愿挪地方,连多走半里路都要摇头,今儿怎么变了卦?
莫非是啥事压心头了?
许初夏余光扫过屋角那只旧木箱,箱盖没扣严,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边。
又瞥见灶台边晾着的几件洗得白的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少夫人,这、这真不是我们怠慢了她!”
周大急得直搓手,话都打结。
“您可千万别误会,我们真拿她当自家孩子疼啊!”
他手指粗厚,掌心有茧,搓得指节红,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许初夏转过头,朝周大轻轻笑了笑。
“周爷爷,我信您。我就是怕弄不清她的意思,万一莽撞地带人走,反害了她,也害了您们这份心意。”
顿了顿,又补了句。
“再说了,老宅规矩重,人带回去,总得有个来龙去脉。”
她右手收回,轻轻按在自己左膝上。
“对对对!明白!太明白了!”
周大连连点头,额头都冒汗了。
就怕许初夏以为他们亏待孩子,才逼得周青青要逃。
这位少夫人对他们一家太厚道了。
修桥铺路、送粮送药,哪样没操心过?
去年冬日连夜送来三床厚棉被,前月又差人送了两篓新米,一罐蜂蜜,还捎来两副银针,说青青若想学认草药,先从辨味开始。
周青青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一声不吭。
布料在她指间拧成一道浅沟,指腹被勒出淡红印记。
“青青,你想跟我走,咱得先能聊得通。”
许初夏嗓音沉了下来,笑意收得干干净净,眼神却更亮了。
“光点头摇头,不成。”
周青青肩膀微微一颤,这才慢慢抬起脸,望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想学医。”
就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为啥想学医?”
“我不想他们死。”
答得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
“他们?”
许初夏一愣。
周青青没接话。
她记得英奶奶咳着咳着就没了,药罐子摆满窗台,可最后一副汤药也没喝上。
因为钱不够。
她也记得周娟烧烧到抽搐。
周爷爷翻遍柜子才凑出三枚铜钱请赤脚大夫来看一眼。
她全都记着。
所以她要学医,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将来谁病了,她就能守在床边,亲手熬药、扎针、救人。
“初夏姐姐,她说的是我们!”
周娟突然跳出来,拍拍周青青胳膊,一脸“我懂你”的劲儿。
“原来你嘴上不说,心里全装着咱呐!不过下次别憋着啊,有想法就讲出来,咱才好帮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