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看着尹志平与祁志诚交谈,心中却是波澜起伏,诸多念头纷至沓来。他想起在嵩山尹志平中了死亡蠕虫剧毒,奄奄一息之际,对身旁的小龙女、月兰朵雅等人交代“遗言”的场景。
那时的尹志平,虽危在旦夕,却依然牵挂着身边之人,甚至托付了全真教的未来。而自己呢?
如今虽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地,可那幻境中的景象始终如阴影笼罩心头。既然已到了终南山下,无论如何,有些事总该做个了结。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小城,城不大,却因靠近全真教这天下第一大派,往来香客、商贾络绎不绝,倒也颇为繁华。
此城名唤“清平镇”,取“清静平安”之意,是全真教与外界沟通的重要门户。
赵志敬对众人道“我有些私事要办,你们在此稍候片刻。”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便大步向镇中走去,而那里赫然有一家醉香楼!
尹志平望着赵志敬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动。他虽记忆不全,但隐约感觉到这位师兄此刻心事重重,似乎要去见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祁志诚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是正派弟子,素来循规蹈矩,对赵志敬这等出入风月场所的行为颇为不齿,但碍于同门情面,又不好多言,只得暗自摇头,心道“若是赵师兄这般行径被师长知晓,只怕又要惹来一番责罚。还好此次是尹师兄继任掌教……”
老顽童周伯通则蹲在路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街边小贩叫卖糖人,对赵志敬的去向毫不在意。月兰朵雅则默默站到尹志平身边,柔声道“哥哥,累了吗?要不要先找个地方歇歇脚?”
尹志平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赵志敬消失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清平镇东南角,有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不及江南楼台精致,却自有一番北地的大气。楼前挂着一块黑漆金字匾额,上书“醉香楼”三个大字。此时尚是午后,楼内颇为安静,只有几个杂役在洒扫庭院。
赵志敬站在醉香楼前,抬头望着那块匾额,眼神复杂。这地方,他已有数月未曾踏足。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更不愿来。每一次来,都会让他想起那段不堪回的往事,想起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红姑。
深吸一口气,赵志敬迈步走进醉香楼。守门的龟公认得他,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赵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红姑在楼上,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赵志敬摆了摆手,径直向楼梯走去。他的脚步沉稳,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三楼最里间,是红姑的闺房。房门虚掩着,隐约有淡淡的脂粉香气飘出。赵志敬在门前驻足片刻,终于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谁呀?”屋内传来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女声,正是红姑。
“是我。”赵志敬沉声道。
屋内静默了片刻,随后传来窸窣的穿衣声。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年约三十许的女子出现在门后。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绣金牡丹的绸裙,云鬓微松,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成熟风韵。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眼角的细纹也比赵志敬记忆中多了几条。
正是红姑。
她看到赵志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淡漠,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赵志敬走进房间。房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红木桌椅,青瓷花瓶,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倒是与这风月场所格格不入。
他在桌旁坐下,红姑则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长,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赵志敬看着镜中红姑的侧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曾是他少年时第一个真正动心的女子,甚至为他生下了儿子鹿清笃。
可后来,她却与殷乘风有了私情,被他撞破。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自那以后,他便极少给她好脸色,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
但其实,这些年他也明白,红姑心中亦有委屈。在这风月场摸爬滚打多年,她见惯了男人的薄情寡义。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见一个爱一个,女人就不行?
更何况,这些年来,他将太多心思放在了权谋算计、争权夺利上,对她和儿子疏于关怀。她移情别恋,或许也有自己的原因。
只是明白归明白,心中的芥蒂却难以消除。
“最近……过得怎么样?”赵志敬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红姑手中的梳子顿了顿,淡淡地道“老样子,还能怎样。倒是你,怎么突然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赵志敬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这些钱,你收着。清笃在山上,花费不少。你自己也……好好保重。”
红姑转过身,看着桌上的钱袋,又看了看赵志敬,眉头微蹙“你今日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志敬避开了她的目光,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吧。”红姑在桌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