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清楚,铅弹能把石墙轰塌,却轰不出一个稳定的王冠,更轰不出议会与市民握手言和的画面。
“让陆战队整装,不必登岸,只控码头。”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轮机声盖过,
“上岸一步,是街垒;留在岸边,才是缓冲。
我们若进城步战,子弹可不长眼,今日打市民,明日就被整个不列颠记成仇人。”
副官点头,却未立刻传令,而是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更远的城区——
那里,钟楼尖顶被晨光镀上一层金,却掩不住下方升腾的淡黑烟;
偶尔有火绳枪的白烟在屋顶间一闪,像闪电,提醒着王冠与街垒的距离正在缩短。
他抬手,指腹无意识摩挲铜栏上的铆钉,一颗,两颗,像在数一条没有尽头的链。
皇子号此时正从他右舷缓缓掠过,舰桥上的上校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却掩不住眼里的焦灼——
那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缆绳,抛向铁甲舰,只求被系住,只求被拖带进入一条尚能保住王冠的航迹。
卓云峤抬臂还礼,动作同样干脆,却在手臂落下时,轻轻吐出一声叹息。
叹息被河风瞬间带走,散成白雾,消失在烟囱与桅杆之间。
他回头,望向仍空荡的码头,望向更远处屋顶飘摇的薄烟,
最终把目光收回到自己靴尖——那里,铁甲的阴影与晨光的金边交汇成一条细线,
线内是舰体,线外是陆地;
而他,必须在这根线上找到既不折断信誉、也不折断未来的平衡点。
“先占码头,不进城。”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更轻,却像铁锚落水,一锤定音,
“让王冠与街垒都看见——
海面上有第三只手,既不捧冠,也不掷石,只守住水面,让双方都不至于溺亡。”
命令顺着铜管传下,铁甲舰的明轮再次减,舰体几乎贴着石堤滑过,阴影覆盖方才的棍棒与破帽,像给一场未战先败的狂欢盖上黑布。
皇子号与另两艘风帆战舰依次下锚,帆面收拢,舰体在余波里轻轻摇晃,像老迈的骑士终于找到可以喘息的立足点。
而更远处的城区,喊杀声仍在继续,却似乎被这道新到的黑影压低了半分——
没人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
海面已不再是空白,第三只手已伸进来,
它托着的,不是王冠,也不是街垒,
而是一面写着“承诺”二字、却随时可能被炮火点燃的龙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