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谁都清楚,只要有一丝火星——
无论来自误解,还是来自刻意——
这条线就会被瞬间烧成火线,把整片港口点成白昼。
而此刻,他们只能隔着这道线,用最克制的声音,交换最沉重的问与未答:
“王冠,还在宫里?”
“在。”
“议会,尚未开口?”
“尚未。”
“那么,你们想让我们做什么?”
“只做一件事——
让龙旗,在泰晤士河口亮起来,
哪怕只是一夜,让王冠知道,海面上还有盟友的灯。”
话音落下,堤岸后方,传来极轻的一阵金属摩擦——
是枪机被慢慢扳回安全槽的声音,像冰层第二次裂开,却离春水更近半寸。
石堤上的风忽然转凉,像潮水悄悄换了方向。
卓云峤披着暗灰油布斗篷,从枪阵后缓步走出,铁靴每一次落点,都在青石板上敲出低沉的回声,仿佛在给黑夜钉下铆钉。
枪口在他经过时依次压低,却无人收火,只是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那缝隙里,月光像薄刃,劈开对峙的沉默。
他停在离不列颠军官三步远的地方,双手负后,斗篷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空悬的剑扣——没有佩剑,却有一圈被海水浸得暗的铜锈,像一枚沉默的徽记。
对面的军官们仍保持着背手颈后的姿势,却在看见他点头的一瞬,眼里猛地亮起一簇火,那火在夜色里跳动,映得他们肩章上的王冠与橄榄枝仿佛重获生机。
为的军官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嘶哑,却带着克制不住的颤:
“司令阁下——汉国与不列颠签下的协议,到今天,还算不算数?”
话音落下,他身后几人同时抬头,目光穿过被海水打湿的刘海,齐刷刷钉在卓云峤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咄咄逼人的锋,只有一种被潮水逼到悬崖边的恳切——
仿佛只要一句“否”,他们脚下整块岩石都会瞬间崩裂。
卓云峤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越过对方肩头,望向更远的黑幕——
那里,皇家海军的巨影仍沉默地浮在口外,炮门未启,帆缆低垂,像一头被锁链缠住却仍在喘气的兽。
他眉心那道旧疤在月光下微微亮,仿佛被无形的凿子重新刻深。
片刻,他深吸一口带着硝味与海藻腥的冷风,声音不高,却带着铁器撞石般的脆响:
“汉国的印章,一旦烙在羊皮上,就永远烙在海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名军官被海风吹裂的唇,
“承诺有效,直至最后一面龙旗沉入浪底。”
短短一句,却像闸门被提起。
对面几人几乎同时吐出一口长气,那气息在夜风里凝成白雾,又被潮声撕得粉碎。
为的军官猛地单膝落地,铁甲撞在石面,出清脆的“当”,像给黑夜敲下一枚铁钉。
他抬头,声音因激动而破裂:
“国王陛下为皇家海军添了龙骨,也添了薪饷!
如今议会想把这些龙骨拆去当柴烧,我们——只能站在王冠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