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潮烟正在消散。
沈赤繁看到她的那一刻,她就漂浮在不远处,海蓝色的长在水中散开,银蓝色的鱼尾无力地垂落,半透明的身体边缘不断有光点逸散。
她的眼睛半睁着,那双曾经如同漩涡般的眸子此刻已经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意识在挣扎。
她看到了沈赤繁。
那双半睁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沈赤繁朝她游去。
玄衡渡紧随其后,鱼尾摆动间驱散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回响碎片。
那些碎片在黑暗中蠕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想要靠近宁潮烟,想要将她最后的意识也吞噬。
沈赤繁停在她面前。
宁潮烟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她太虚弱了,虚弱到连用最后的力量出声音都做不到。
沈赤繁伸出手,掌心贴上她半透明的脸颊。
“我来接你。”他说。
宁潮烟的眼睛里,那点光忽然亮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很美。
那笑容和天极春不同——天极春的笑是明媚的、热烈的、仿佛能照亮一切;宁潮烟的笑是温柔的、哀伤的、带着潮汐涨落般的从容。
她的嘴又动了动,这一次沈赤繁看清了。
她说的是——谢谢。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加消散。
光点如雨般四散,融入周围的黑暗,融入这片收容了她无数岁月的“海”。
但和那些被吞噬的回响不同——她的消散是平静的,是安详的,是终于得到解脱的。
她的眼睛闭上之前,最后看了沈赤繁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对他终于来了的欣慰,有天极春嘱托完成的释然,有对这片“海”的告别,还有一句无声的、最后的祝福。
然后她消失了。
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黑暗。
沈赤繁收回手,悬在水中,看着那些光点四散。
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眸深处,有一点极淡的光在燃烧。
玄衡渡在他身边,没有催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条深蓝色的鱼尾在黑暗中微微摆动,带起一圈圈微弱的水纹,像是在无声地守护着这片短暂的宁静。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一整个世纪——沈赤繁动了。
他转过身,看向周围那片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还有无数的回响在飘荡。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接一个地飘向更深处,飘向那个正在呼吸、正在等待、正在吞噬的庞然大物。
它们中有刚刚溺亡的新魂,有沉睡了千百年的古老怨念,有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时代、不同文明的溺亡者。
它们的脸上有恐惧,有麻木,有绝望,有认命。
它们都在等待被吞噬。
沈赤繁看着它们,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
但他心里知道,他不可能救所有。
他甚至连百分之一都救不了。
这片“海”太大了,回响太多了,克苏鲁太强了。
但他可以救一些。
至少——那些他认识的。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那些曾经擦肩而过的,那些曾经在纯白世界里留下过痕迹的。
只要他们还在挣扎,还保留着最后一点清醒,还没有完全被黑暗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