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付了车钱,和关自明下车,推门进去。
旅馆的前厅很小,光线昏暗,弥漫着廉价烟草和劣质啤酒的气味。
一个秃顶的胖男人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如雷。
沈赤繁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
胖男人猛地惊醒,抹了抹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们“住店?”
“找人。”沈赤繁说,“一个年轻男人,十八九岁,娃娃脸,黑头。”
胖男人眨眨眼,脸上闪过警惕“你是什么人?”
关自明插嘴,指了指沈赤繁“这是他爸。”
胖男人“……?”
沈赤繁冷冷看他一眼,说“他哥。”
胖男人打量了他几秒,然后朝楼上努了努嘴“三楼,最里面那间。”
沈赤繁点点头,上楼。
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吱呀作响。
三楼走廊昏暗,只有一盏煤气灯在尽头苟延残喘。
他走到最里面那间,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红色的眼睛。
然后门猛地打开,赵绥沈的娃娃脸出现在门后,惊喜交加“哥!你真的来了!”
沈赤繁闪身进去,关自明跟在后面。
赵绥沈看到关自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没说什么,只是关上门,反锁。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
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台上甚至放着一小束不知从哪弄来的野花。
赵绥沈转过身,看着沈赤繁,眼圈有些红“哥,你没事吧?我在电报里不敢多问,但你们在海上那晚——我在这边都能感觉到不对劲。整个海都在抖,像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我没事。”沈赤繁打断他,目光落在他的胸口,“盒子呢?”
赵绥沈从怀里掏出那个青铜盒子,递给他。
盒子入手微凉,比之前更沉了些。
盒盖上的篆文在昏暗中泛着幽暗的光,那些云雷纹和夔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游动。
沈赤繁凝神感知,那股与巨碑同源的“脉动”依然存在,只是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疲惫。
这盒子也在支撑。
支撑着那座快要崩溃的巨碑,支撑着那片快要失控的镇压结界,支撑着那些快要被吞噬的——
回响。
它在保护那些回响。
沈赤繁将盒子贴身收好,看向赵绥沈“你这几天打听到什么?”
赵绥沈点点头,压低声音“潮汐学会的内部鉴赏会,定在三天后。地点就在他们的总部,伦敦西区那栋老建筑里。”
“据说邀请的名单很严,除了核心成员,只有少数特邀贵宾。”
他顿了顿,看向关自明“温莎夫人那边有消息吗?”
关自明笑眯眯地接过话“当然。我亲爱的莉莉安已经给我了正式邀请——作为她的学术顾问兼旅伴。”
“至于你——”他看着沈赤繁,“我可怜的、生病的、需要贴身照顾的表弟,当然也在邀请之列。”
沈赤繁点点头。
这是他预料之中的安排。
“还有一件事。”赵绥沈的表情变得凝重,“我在这边,也遇到了回响。”
沈赤繁抬眼看他。
赵绥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就在昨天傍晚,我在码头附近走动,想多收集点情报。”
“走到一个废弃的仓库边上,忽然听到有人在叫我名字。”
他顿了顿,红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
“声音很熟。是我曾经离家出走的时候带过我的一个前辈,代号『老枪』,真名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他在一次副本里为了救我,被规则绞杀,死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