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关自明低低的笑声,带着纵容的宠溺“好吧,隔壁就隔壁。晚安,无烬。”
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隔壁门开、门关的声音。
沈赤繁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干净温暖。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旁边有火柴。
他点燃灯,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那个安静的小镇,远处是墨黑的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灰鲭号的幽蓝影子,没有触手的巨大轮廓,没有惨绿色的“眼睛”。
只有平静的、深沉的、仿佛什么都没生过的海水。
但沈赤繁知道,那片“海”还在。
就在那里,在目光无法触及的深处,收容着无数溺亡者的回响,等待着下一次“潮汐逆转”。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手臂上的契约印记传来黑猫平稳的沉睡波动。
祂还在恢复,但气息比之前更加有力。
赵绥沈那边没有新的消息,但之前的信号显示他安全。
沈赤繁闭上眼睛。
天极春说“小繁,别再皱着眉头了,丑死了”。
宁潮烟说“替天极春多活几年”。
那些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清晰得像刚刚生过。
但她们已经不存在了。
只是“海”里收容的回响,只是被这片概念之海保存的最后残影,只是——
他猛地睁开眼。
不对。
宁潮烟最后说的那些话,不是单纯的“回响”。
她推他进那个漩涡,她让他看见灰鲭号,她告诉他“真正的答案在那座巨碑下面”——这些不是无意识的记忆碎片,而是有目的的指引。
她保留了意识。
在彻底消亡之后,在被“海”收容之后,她依然保留了某种程度的清醒和意志。
那其他人呢?天极春呢?
她说天极春的“回响都快散尽了”,但依然“拼命保留了一点意识”,就为了让他带一句话。
如果天极春也能保留一点,如果宁潮烟保留了更多——那还有谁?
那些被纯白世界吞噬的、彻底消亡的、连复活都不可能的人,有多少还在这片“海”的深处,保持着最后一缕清醒,等待着什么?
沈赤繁坐起身,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幽深难测。
“海”。收容所。回响。意志。
还有那座巨碑。
镇压着克苏鲁部分意识的东方封印。
与青铜盒子同源的、正在衰败的、快要崩溃的镇压核心。
宁潮烟说“真正的答案在那座巨碑下面”。
不是“上面”,不是“旁边”,是“下面”。
巨碑下面是什么?
是那个地下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