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到了港口区逐年增加的“意外失踪”,并将其与历史上几次着名的海难联系起来,暗示其中存在某种“周期性”或“召唤性”的规律。
他展示了学会收藏的几件“珍贵物品”。
一块据说是从“灰鲭号”残骸附近打捞上来的金属片,上面刻有非欧几何图案。
一段用老式蜡筒留声机录制的录音,充斥着混乱噪音和海浪声,但仔细分辨似乎能听到断续人语的录音。
几张模糊的照片,声称拍到了“静默湾水底异常光体”和“旧船坟场雾气中非自然轮廓”。
整个演讲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沈赤繁全程沉默地听着,猩红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映着讲台上老人激情挥洒的身影。
他在分析,在筛选,在拼凑。
会长的演讲满是这个时代“科学探索”与“神秘学臆测”混杂的特色。
他用有限的、基于当时认知的科学术语去解释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又用充满诗意的神秘学语言去填补逻辑的缺口。
对于知晓“纯白世界”和“克苏鲁”本质的玩家而言,会长的许多推论无疑是幼稚甚至可笑的。
比如,他将“水底异常光体”解释为某种未知的深海生物群落光现象,将“非自然轮廓”归咎于雾气折射和观者的心理暗示。
科学,且严谨。
事实上,直到21世纪,也仍有这种“科学”的说法。
但沈赤繁关注的不是这些。
他关注的是会长在阐述过程中,无意间透露出的那些事实,以及台下部分听众在听到特定内容时的细微反应。
“灰鲭号”的金属片图案,与他所知的关于克苏鲁神话常提及的非欧几何图案相似,而且图案看久了,会产生轻微的扭曲感。
那段录音里的“人语”,经过他远一般人和不一般人的听觉分辨,确实不是单纯的噪音。
有几个音节反复出现,虽然不太像生物说的,但也能依稀辨出近似“伊亚”、“拉莱耶”、“弗坦”等音。
这些都是在克苏鲁神话体系中与沉睡之神、沉没之城相关的词汇。
照片虽然模糊,但沈赤繁能看出,那“水底光体”的分布,像是一种有规律的排列。
而“雾气中的轮廓”,其扭曲的形态,隐隐符合对某些“旧日支配者”眷族或更低级独立种族的文字描述。
会长还多次提到了“潮汐的韵律不止于海平面”,提到了城市地下水系的“同步脉动”,提到了在某些特定时刻,静默湾的“回响”会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能与敏感者产生直接的交流”。
这与“潮汐逆转”可能有关联。
而会长在讲述这些时,眼神中那种混合着学者狂热与某种更深邃恐惧的光芒,也未能逃过沈赤繁的火眼金睛。
这位会长,以及他所领导的潮汐学会,很可能并不仅仅是一群神秘学爱好者或边缘科学家。
他们或许是这座城市中,少数真正长期系统性接触并记录“异常”,甚至试图与之“沟通”或“理解”的群体。
他们用自己时代能理解的框架去构建理论,或许也曾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些危险的边缘,却尚未或侥幸未曾被那深海的疯狂彻底吞噬。
他们的研究笔记、收藏品、以及那些未被公开的“内部资料”,可能就蕴藏着关于他任务的关键信息。
演讲接近尾声。
会长的声音因长时间说话而有些沙哑,但精神依旧亢奋。
“……所以,朋友们,我们必须以开放而审慎的心态,继续我们的探索。”
“海洋是摇篮,也是坟墓;是记忆的保管者,也可能是疯狂的低语者。”
“我们潮汐学会存在的意义,就在于站在这个危险的临界点上,试图去聆听、去记录、去解读——不是出于亵渎的狂妄,而是出于对人类自身命运与这座我们生活的城市最深切的关怀与责任!”
他做了一个有力的收尾手势。
台下响起一阵不算热烈但足够尊敬的掌声。
当然,沈赤繁没有鼓掌。
他看了一眼怀表,晚上九点过十分。
沙龙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信息量庞杂,有用的碎片掩埋在大量冗余和谬误之中。
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拼出几条清晰的行动路径。
第一,潮汐学会本身,就是一个需要深入探查的信息源。尤其是他们的“内部档案”和未公开收藏。
第二,“灰鲭号”残骸所在的旧船坟场,必须尽快实地勘察。那艘船和它可能携带的“东方青铜盒子”,是明确的关键点。
第三,需要更精确地定位“潮汐逆转”的时间。会长的暗示表明这与自然潮汐、月相、特定日期甚至“城市脉动”有关,需要进一步观察和验证。
第四,留意其他玩家,特别是关自明和邬云露的动向。他们的目标很可能与这些线索重叠。
掌声渐歇。
会长莫尔斯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疲惫但满足的微笑。
“感谢诸位的耐心。今晚的例行分享就到这里。”
“不过,在各位离开之前,请允许我做一个简短的预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几个看起来像是资深会员或重要资助者面孔上停留了一下。
“对于今晚讨论中涉及的某些更深入、更敏感的课题,以及学会近年来一些尚未公开的现,我们将在近期于学会的总部,举行一次小范围的、更深入的研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