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沿着灰褐色的石砖路向潮汐学会方向走去。
黑猫蹲在他肩头,金瞳警醒地扫视着周围。
“很吵。”黑猫忽然开口,声音是清亮的童音,但带着点烦躁,“水声,哭声,还有很多东西在底下说话。”
静谧的神明不喜欢吵闹。
尽管有时候祂自己也很吵闹。
“能分辨出内容么?”沈赤繁问。
他脚步平稳,猩红的眼眸看似随意地掠过街景。
“不能。”黑猫甩了甩尾巴,耳朵向后压了压,“太杂了,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喊,但传过来的时候已经碎了。”
“不过……”
祂顿了顿,金瞳里闪过困惑。
“有几句听起来不太像这里的话。调子很奇怪,硬邦邦的,还拖着长音。有点像你以前给我听过的那种……戏?”
沈赤繁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戏?
东方戏曲的唱腔?
在这座二十世纪初的、充斥着克苏鲁低语的西方滨海城市里?
他想起了那条被污损的提示。
如果“溺死鬼”的集体意念场真的在此地汇聚,并且触及了“酆都”这类关于死后归宿的规则概念。
那么,某些属于东方冥府体系的“回响”或象征碎片,是否也可能被吸引或者混杂进来?
比如,戏曲。
在某些传说中,鬼魂会唱着生前的戏文游荡。
而在关于“水鬼”或“溺死鬼”的民俗记载里,也常有夜半闻戏、或见水中人影唱戏的怪谈。
如果这里的“海水是记忆的溶剂”,那么被溶解的,恐怕不仅仅是阿刻戎本地溺亡者的记忆。
所有因水而亡、执念未消的“记忆”,都有可能被这特殊的水体捕获混合,形成这片“静默湾”下庞大而混乱的“回响”池。
那么,黑猫听到的“像戏”的碎片,或许就是某个来自东方的溺亡魂灵残留的执念之声。
这个现让沈赤繁对副本的复杂性和潜在变量有了更深的认识。
……亦客亦主?
在这之前的四个字是哪四个字?
到底是哪四个字?
沈赤繁一时间在脑海里想过非常多的词语,但每一个都不能确定。
他收敛心神,继续前行。
学者街比主街安静许多,两侧多是带有小型庭院的三层建筑,墙上爬着些耐阴的藤蔓。
潮汐学会的地址在一栋有着深绿色大门和青铜门牌的石砌小楼里。
此时距离沙龙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小楼门窗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沈赤繁没有靠近,只是在街对面一家书店的橱窗前停下,假装浏览书籍,实则用余光观察。
小楼看起来很普通,但门牌上的“潮汐学会”几个字用的是某种暗银色的金属,笔画边缘有如同海浪冲刷留下的自然纹路。
大门上方的气窗玻璃,从某个角度看去,隐约映出内部有幽蓝色的反光,像是水波荡漾。
他肩上的黑猫忽然竖起耳朵,金瞳紧紧盯着小楼二楼的一扇窗户。
“那里……”黑猫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东西在看外面。”
“但不是人看的那种看。是很多只眼睛,贴在玻璃后面,一起看。”
那怪热闹的,沈赤繁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