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恒迷宫》里,你为了给小沉争取时间,独自引开那三个s级追杀者,身中十七处致命伤,失血过百分之六十,意识都快散了,是契约共鸣让我定位到你,及时扔过去一颗涅盘。”
“还有更早以前,在《七日轮回》……如果没有契约分担你承受的时间诅咒,你早就变成一具困在时间裂缝里的干尸了。”
他一桩桩,一件件,语气平淡地数着,像是在复盘一场场战役的数据。
“后悔签契约,是因为你觉得它成了我的负担,成了你麻烦的源头之一。”尹淮声偏过头,苍蓝的眼眸再次看向沈赤繁,里面是一片澄澈锐利的通透,“可对我来说,它从来不是负担。”
“它是坐标,是保险绳,是让我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找到你、确认你还存在的唯一绝对信号。”
“它让我知道,哪怕你掉进最深的副本,被最诡异的规则吞没,被最强大的存在盯上……只要契约还在跳动,你就还活着,我就还有机会把你捞出来。”
“至于其他——你所担心的那些痛苦。”尹淮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属于军火库的冷冽和傲气,“你觉得我会怕那个?”
“比起眼睁睁看着你消失,连个回声都听不到,那种程度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他总结道,声音轻而坚定,“别拿你的后悔来烦我。”
“签都签了,绑都绑了,这辈子……下辈子,估计都解不开了。”
“与其想这些没用的,不如想想怎么在接下来的副本里活下来,别让我这边感应到濒死的动静——那才是真麻烦。”
沈赤繁听着,没说话,指尖微微蜷缩。
黑猫抬起脑袋,金瞳看看沈赤繁,又看看尹淮声,喉咙里出“咕噜”一声,像是在附和尹淮声的话,又像是在说“早就该这样”。
过了一会儿,沈赤繁才低低“嗯”了一声。
听不出是赞同还是仅仅表示听到了。
但是片刻,沈赤繁又抬起头,去看尹淮声。
这次视线在尹淮声脸上停留几秒,又移开。
尹淮声知道,沈赤繁还在不确定。
他在不确定什么?
尹淮声突然有点想不明白。
他也看向沈赤繁,少年的侧脸在数据的流光中有些模糊,变得柔和一点。
变得,有点像是一个真正的、十八岁的大孩子。
尹淮声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也跟着柔软下来。
于是他又开口,很认真的正面回答了沈赤繁的问题。
“没有。”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不够,又继续补充。
“沈赤繁,我从来没有后悔与你签订灵魂契约。”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哪怕你捅出再大的篓子,把我拖进更深的深渊,我也不会后悔。”
“契约绑定的不只是责任和风险,还有……”他停下来,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直白的,“还有存在本身。”
“你的存在,和我与你相连的存在,对我而言,是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煽情,没有激动。
但正是这种平静下的绝对笃定,让这段话的分量变得格外沉甸甸。
沈赤繁静静地听着,猩红的眼眸又看向尹淮声,一眨不眨。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那眼底深处翻涌的某种沉暗的东西,似乎悄然平复了一些,融化成了更难以解读的复杂。
几秒后,他又“嗯”了一声,很轻。
然后,他再次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
只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膝上的黑猫抬起脑袋,金瞳看看沈赤繁,又看看尹淮声,喉咙里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像是了然,又像是感慨。
祂重新把脑袋埋进前爪,尾巴尖儿轻轻晃了晃。
接下来的时间在有条不紊的紧张中度过。
赵绥沈完成了最后的适应性训练,状态调整到最佳。
少年人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但更多的是沉稳。
他知道这次副本不同以往,哥哥肩上的压力更重,他绝不能拖后腿。
萧镜川的梦境记录越来越详细,甚至开始出现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对话”片段——来自深海,来自那些倾斜建筑深处。
尹淮声分析后认为,这可能是副本内某种残留意识或规则通过梦境锚点在“预热”接触。
他加强了萧镜川灵魂表层的防护,并准备了强效的梦境阻断剂,以防万一。
黑猫大部分时间都黏着沈赤繁,偶尔会突然对着空气某个方向龇牙,金瞳里满是警惕。
祂能感觉到,某种来自深海的、冰冷滑腻的“注视”,正通过梦境与现实的薄弱缝隙,若有若无地投来。
这感觉让祂很不舒服,但也让祂更加确定,沈赤繁即将踏入的地方,与祂权柄所触及的“静谧”深处,存在着某种黑暗的共鸣。
倒计时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