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旁,流民如蚁,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他们之中,老弱妇孺倒毙路旁者不计其数,白骨露于野,无人收尸敛。
经过几座曾被攻陷又夺回的城池,更是满目疮痍。
残垣断壁间,尸骸堆积如山,散着浓烈的腐臭。
野狗啃食着死人的残肢,乌鸦盘旋,出不详的啼叫。
一些胆大包天的兵痞甚至做起了“战争财”的勾当,暗中掳掠流民中的年轻男女,如同货物般贩卖。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沈赤繁覆眼的猩红薄纱下,神情依旧冰冷。
他见惯了死亡,无论是纯白世界还是现实,比这更惨烈的景象也并非没有。
但此刻,在这片被战争和诡异力量双重蹂躏的土地上,那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死亡气息、怨念、以及绝望,让他覆眼的红纱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内敛。
仿佛浸透了无数亡魂的鲜血与哀嚎,呈现出一种悠远而沉重的暗红。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这“鬼新郎”的身份,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自地吸收转化着空气中弥漫的负面能量。
力量在缓慢增长,那份与死亡同源的能量,也似乎更深刻地烙印进了他的气息之中。
——直到那个清晨。
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沈赤繁刚清理掉西域最后一个成规模的阴兵据点,正站在一片尸骸之间,闭目感知着空气中阴气的流向。
突然,一股极其锐利磅礴的剑气,自遥远的皇城方向,冲天而起!
那剑气不针对某个人或某个点,而是针对所有人。
以钦天监为中心,呈一个圆形,向着四面八方急扩散。
银白色的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灵魂的冰冷与锋利,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在微微震颤。
沈赤繁猛地睁开“眼”,覆眼的红纱霍然转向皇城!
这是清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银白色的剑气涟漪扫过之处,无论是潜伏在阴影中的低阶鬼物,还是被阴气侵蚀神智的活尸。
甚至是一些心怀恶念,且身上缠绕着浓郁血煞之气的兵痞恶徒,都在瞬间僵直,然后悄无声息地倒下,灵魂直接被剑气搅碎。
范围极广。
笼罩了整个皇城,并向着城外急蔓延。
——是曲微茫!
他终于动手了。
沈赤繁心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曲微茫想做什么?
如此大范围的无差别净化,绝不仅仅是为了清理皇城内的污秽。
这更像是一种刺激。
他想用这种极致的剑意清理,来刺激这个副本世界“死亡”与“怨念”的集合体?
——枉死城!
几乎是同一时间。
皇城,金銮殿。
正值早朝,文武百官肃立。
苏渚然一身绯色官袍,立于幼帝龙椅之侧,正从容不迫地陈述着关于安抚流民、调配军需的条陈。
突然,那股恐怖的剑气波动自钦天监方向传来。
苏渚然话语一顿,温润的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敬业的侧身一步,将吓得小脸煞白的幼帝完全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穿透殿门,望向钦天监的方向。
殿内百官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那席卷而来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剑意,顿时乱作一团。
“护驾!护驾!”
“是钦天监方向!”
“是、是曲监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