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透露了两个信息。
第一,曲微茫确实有事。
第二,这件事是曲微茫自己的决定,并且苏渚然不打算过多干涉。
虽然也可能是无法干涉。
谢流光显然听懂了。
他含笑的眼眸眨了眨,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终于顺着苏渚然扇柄传来的力道,向后撤开了身体,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但眼底闪烁的光芒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兴奋。
“自有安排啊……”谢流光拖长了语调,“错金弈你肯定要确认阡歾那家伙到底死了没、想干嘛对吧?确认完了,不管是捞回来还是宰了,接下来就该搞那些任务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主线……玉玺好像被无烬和天枢搞掉了?阴兵源头算解决了吗?支线……国运在你手里,枉死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上仙既然被这种东西惹毛了,以他的性子,这个副本世界……恐怕留不住了吧?”
苏渚然心中一动,谢流光看似粗枝大叶,分析起事情来却直指核心。
曲微茫的异常,果然与“镜像”的真相密切相关。
而看破真相的上仙,很可能不再满足于仅仅“完成任务”,而是想要做些什么,来回应,或者破坏这个令他感到“虚假”或“被愚弄”的世界。
谢流光越说越兴奋,语加快:“离开副本之后呢?错金弈你肯定要揪出搞出‘死亡名单’这出的幕后黑手吧?”
“上仙和那个刚醒的主系统,怕是新账旧账一起算,又要对上。”
“噢,有无烬在,军火库肯定也跑不了,他俩绑定的。”
“阡歾要是还能捞回来,就凭他‘死’了又‘活’还偷玉玺搞事情,主系统和幕后黑手那边,他肯定也得掺一脚。”
“无间客那疯子,黎戈在他那儿可是特殊得很,黎戈要是回来了或者真出了什么事,他不得疯?”
他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哦莫!这么一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好家伙!咱们九个界主,几乎全都要出手!苍白庭院要热闹了!要乱了!哈哈哈哈哈!”
想到那副所有界主因各种原因被迫或主动搅合在一起,与主系统、幕后黑手乃至纯白世界本身规则碰撞的场景,谢流光体内的战斗狂血液彻底沸腾,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期待(癫狂)笑容。
苏渚然看着他那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转圈的样子,额角微微抽动。
这家伙,唯恐天下不乱的本性暴露无遗。
但不得不承认,谢流光的推测,很大程度上贴近了未来可能的展方向。
界主们因这个副本的变故被更深地捆绑在一起,与更高层次力量的冲突似乎已不可避免。
混乱将至,而谢流光,如鱼得水。
苏渚然也理顺了思路,知道接下来该优先处理哪些事情。
他不再多言,准备离开去处理政务。
然而,他刚转身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拉住。
苏渚然回头,只见谢流光不知何时又凑了上来,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毛茸茸的金色脑袋顺势就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
大型犬撒欢般的声音,带着滚烫的气息和毫不掩饰的渴望,钻进他的耳朵。
“错金弈——”
谢流光拖长了语调,声音又低又磁(装的),还带着点撒娇(?也装的)的意味,但内容却让苏渚然眼皮一跳。
“——我想打架。”
不是想练兵,不是想布防,是想真刀真枪、见血封喉、生死搏杀的那种“打架”。
显然,刚才的分析让他对未来的“大乱斗”期待万分,以至于现在就开始手痒难耐,迫不及待想找点东西来宣泄这股躁动。
苏渚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没被拉住的那只手,反手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谢流光搁在他肩上的脑袋。
“胡闹。”他语气带着几分训斥,但毕竟谢流光现在还算讲理,嗓音也还算温和,“眼下局势未明,皇城重地,岂能由着你乱来?”
他微微侧头,用扇柄将谢流光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推开些许,看着对方那双因为被拒绝而显得有些委屈(还是装的)又跃跃欲试的橙色眼睛,放缓了语气。
“放心吧,绝天。”
“接下来……”
“有的是架给你打。”
而且,恐怕会是远你想象、关乎生死存亡、与昔日同伴也可能兵刃相向的……硬仗。
最后半句,苏渚然没有说出口,只是深深地看了谢流光一眼,然后轻轻挣开被他拉住的手腕,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袖,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羽林卫驻地。
谢流光站在原地,摸了摸被扇子敲过的地方,看着苏渚然离去的背影,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血腥气的兴奋笑容。
“好啊。”
他低声自语,橙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战火。
“我等着。”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