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戈像是脱力般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暗紫色的眼眸半阖着,里面充满了疲惫、怒火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不再试图挣扎,或者说,暂时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体内力量反噬的剧痛和强行被中断秘法的反噬,让他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魔魂也传来阵阵眩晕与刺痛。
沈赤繁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但那些血色丝线依旧缠绕着黎戈的关节,缓缓直起身。
大红婚服在残余的能量风中轻轻摆动,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狼狈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魔尊。
就在沈赤繁准备开口,用冰冷的语调要求“谈谈”时,地上的人却先一步出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虚弱感,甚至有着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完全不同于他平日里的慵懒磁性或嘲讽尖锐。
“无烬……”
黎戈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无意识地呓语。
他偏过头,额角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脆弱地颤动着,呜咽了一句。
“能不能……温柔点……”
“我好疼……”
这声音混在密集的阴风里,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沈赤繁听到了。
他准备开口的动作顿住了。
覆眼的猩红薄纱下,无人能见的神情似乎凝滞了一瞬。
黎戈……可不是这种会轻易喊痛的人。
他骄傲,恣意,哪怕身处绝境,也要笑得漫不经心,用玩世不恭掩盖所有真实情绪。
他宁愿带着满身伤痕玉石俱焚,也不会轻易将脆弱暴露于人前。
此刻这句近乎示弱的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沈赤繁因他死讯而更加坚固的心防。
……是受了太多委屈了。
沈赤繁几乎是立刻就得出了结论。
他想起系统冰冷的死亡通知,想起皇陵中那陌生的魔气和冰冷的眼神,想起他独自一人潜入这阴兵大本营,夺取玉玺,试图以身为容器强行融合战场残魂……
甚至与整个副本、与昔日同伴为敌。
黎戈并非自愿如此。
他或许挣扎过,反抗过,却最终被某种力量逼迫侵蚀,走到了这一步。
这背后,必然有难以想象的苦衷和迫不得已。
他独自一人承受了多少?
他在暗处经历了多少挣扎与算计?
还有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咽下了多少苦楚和委屈?
他甚至能想象,黎戈独自一人面对未知的危险,承受着反噬、侵蚀,或许还有来自纯白世界本身或者其他存在的压力时,是何等的艰辛。
刚才那强行吸纳战场残魂的疯狂举动,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绝望下的孤注一掷,或者是被某种东西逼到绝境后的反抗。
一想到黎戈可能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独自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压力,沈赤繁心中那股针对幕后黑手的杀意便瞬间暴涨。
那杀意之凛冽,几乎要让周围散逸的阴气都冻结成冰。
魔道修行本就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本就受了太多苦了。
凭什么……好不容易“活”着出现在他们面前,却又要因为误会和冲突,继续承受痛苦和伤害?
沈赤繁心中杀意浓烈,面上对着黎戈时,那惯常的冰冷和强硬,却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
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锐利气压,悄然收敛了一些。
他再次俯下身,这一次,动作不再带着强硬的压制意味。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汗水和尘土黏住的几缕墨。
然后,在黎戈有些怔忪的目光中,沈赤繁微微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再次轻轻抵住了黎戈的额头。
不同于之前精神镇压时的猛烈,这一次的接触,带着一种笨拙却明确的安抚意味。
黎戈能感受到对方额间传来的一如既往的冰冷温度。
“别怕。”
沈赤繁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偏低冷的声线,但语放缓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温柔的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