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像两口古井。
“秦相有何罪?”王程开口,声音平淡。
秦桧以头触地,泣不成声:“臣……臣有三大罪!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凄切了:
“其一,臣未能劝谏先帝,致其误入歧途,犯下弑父大罪!此乃臣失职之罪!”
“其二,臣明知王子腾在北疆贪墨军饷、陷害忠良,却因畏惧其权势,未敢揭!此乃臣懦弱之罪!”
“其三,臣……臣被赵桓胁迫,不得不为其出谋划策,助纣为虐!此乃臣无奈之罪!”
每说一桩,他就重重磕一个头。
额头撞在金砖上,很快红肿破皮,渗出血丝。
可他却磕得更狠了,仿佛要用这自残的方式,证明自己的“悔恨”。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秦桧抬起头,老泪纵横,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是挂着得体笑容的脸,此刻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但请殿下明鉴——臣所做一切,皆是被逼无奈啊!”
他伸手,颤抖着指向赵桓的尸体:
“赵桓弑父之后,性情大变,暴戾多疑!臣若稍有违逆,便是灭门之祸!
王子腾手握兵权,与赵桓沆瀣一气,臣一个文官,如何敢与其抗衡?”
他又指向殿外方向:
“郭怀德那阉货,更是赵桓安插在朝中的眼线,监视百官!臣……臣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啊!”
说着,他忽然转向岳飞,连连拱手:
“岳将军!您在北疆浴血奋战,臣……臣心里是敬佩的!
可赵桓忌惮将军功高,暗中授意王子腾克扣军饷、拖延粮草,臣……臣虽知情,却不敢言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仿佛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殿中一些官员,竟也被他感染,跟着抹起眼泪。
毕竟,赵桓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
暴戾,多疑,动辄杀人——秦桧说“被逼无奈”,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秦桧见气氛有所松动,心中暗喜,连忙趁热打铁:
“殿下!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宽恕!只求殿下看在臣……臣还有几分才干,熟悉朝政,愿为殿下、为郓王殿下效犬马之劳!”
他重重磕头,额头鲜血淋漓:
“臣愿戴罪立功,助殿下稳定朝局,安抚百官,尽快恢复汴京秩序!待郓王殿下入城,臣愿第一个上表劝进,拥立新君!”
这话说得漂亮。
既表了忠心,又暗示了自己“有用”。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确实需要熟悉政务的老臣。
秦桧赌的,就是王程需要他。
“呵。”
一声冷笑。
不是王程,是岳飞。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秦相这张嘴,真是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秦桧浑身一颤,连忙看向岳飞:
“岳将军,臣……臣所言句句属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