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瞪他,“这话让督战队的听见,脑袋还要不要了?”
正说着,伙房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军官簇拥着一个文官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是河间府通判孙延年,王子腾临时任命的粮草官。
“孙大人,”伙夫头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孙延年捂着鼻子,嫌恶地扫了一眼脏乱的伙房:“王枢密有令,从今日起,所有将士伙食加倍。每人每天加二两肉,白面馍管够。”
伙房里顿时一阵骚动。
“真的?”
“有肉吃了?”
孙延年摆摆手,示意安静:“但是——这肉不是白吃的。王枢密说了,守住河间府,每人赏银十两。杀敌一人,再加五两。斩将夺旗者,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话暂时压住了军中的恐慌。
可等孙延年一走,老刘头就冷笑:“画大饼谁不会?咱们连这个月的饷银都没见着,还十两?做梦呢。”
“可万一……”年轻士卒还抱着希望。
“没有万一。”
络腮胡老兵拍拍他的肩,“小子,记住了——打仗靠的是手里的刀,是身上的甲,是肚子里的饭。这些都没有,光靠嘴皮子,屁用不顶。”
夜更深了。
城头上,守军抱着长枪,在寒风中瑟瑟抖。
远处,漳河对岸的荒野上,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岳飞的先锋营,正在安营扎寨。
王子腾站在城楼里,望着那片火光,手指紧紧攥着剑柄。
这一仗,他输不起。
输了,不只是丢城失地。
是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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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卯时初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漳河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河间府城头,值夜的守军正抱着长枪打瞌睡,忽然被一阵沉闷的声响惊醒。
“咚……咚……咚……”
不是战鼓。
是马蹄。
成千上万只马蹄踏在大地上的声音,闷雷一样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晨雾。
城头顿时乱成一团。守军手忙脚乱地抓起弓箭,有人连靴子都没穿好,光着脚就往垛口跑。
王子腾冲上城楼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沉。
只见漳河对岸,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晨雾。
清一色的玄色铁甲,猩红披风,马刀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着寒光。
当先一杆大旗,白底黑字,一个巨大的“岳”字在风中猎猎飞扬。
旗下,一员大将金甲红袍,手持沥泉枪,正是岳飞。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勒住战马,在漳河岸边缓缓停下。
四万背嵬军,如铁壁般在他身后列阵,鸦雀无声。
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弓弩手准备!”王子腾嘶声下令。
城头上,稀稀拉拉的弓箭手拉开弓,可手都在抖。
对面,岳飞忽然抬手。
一面令旗挥动。
背嵬军阵中,推出五十架床弩——不是宋军常用的那种笨重家伙,而是改良过的轻便型,弩臂更长,弩箭更细,射程却更远。
“放——”岳飞声音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