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百年基业,在江南还有田庄、铺面……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可能。”
贾珍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看起来昏聩无能、贪财好色的大伯,居然藏着这样的心思。
“所以你就装疯?”
他声音涩,“每日学羊叫,吃草,屎尿拉在身上……大伯,你可是荣国公啊!”
“荣国公?”
贾赦惨笑,“珍哥儿,咱们现在,连条狗都不如。狗至少还能摇尾乞怜,咱们呢?赵桓把咱们当玩意儿,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装疯,是唯一的活路。一个疯子,对赵桓没有威胁,他才会留我一命。等时机到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贾珍沉默了。
他看着贾赦那张脏污憔悴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压抑的野心和算计,忽然觉得陌生。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贾赦吗?
那个整日喝酒赌钱、调戏丫鬟的废物?
“就算你说得对,”贾珍缓缓道,“可你凭什么觉得,新君登基后,会放过贾家?咱们可是‘谋逆同党’!”
“所以要找靠山。”
贾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北边王程,有探春在,或许能说上话。岳飞那边……听说他治军极严,但并非不通情理。赵构那边,更简单——他缺钱,咱们贾家有钱。”
他说得条理清晰,哪还有半分疯癫?
贾珍越听心越凉。
原来……原来大伯早就盘算好了。
装疯卖傻,忍辱负重,为的是“重振贾家荣光”。
可自己呢?自己这些日子受的折磨、屈辱,又算什么?
“所以……”
贾珍声音颤,“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赵桓当狗耍,当羊玩?你就没想过……帮帮我?”
贾赦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道:“珍哥儿,不是大伯狠心。是我自身难保。我若帮你,露出破绽,咱们俩都得死。”
“好一个自身难保!”
贾珍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贾赦!你装疯卖傻,吃草喝尿,是为了活命,为了‘重振贾家’!那我呢?我受这些折磨,又为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隔着栅栏,死死瞪着贾赦:“你说!我为了什么?!”
贾赦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了,往后缩了缩:“珍……珍哥儿,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
贾珍嘶声吼道,“蓉哥儿死了!二叔死了!女眷充军了!我每日被赵桓当牲口耍!
而你……你躲在‘疯癫’的壳子里,盘算着怎么东山再起?!”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伤口崩裂,鲜血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脸。
“贾赦!你还是不是人?!咱们是叔侄!至亲之人!你就这么看着我受苦?!”
“我……”贾赦脸色白,“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贾珍惨笑,“好一个没办法!那我现在就告诉狱卒,你没疯!咱们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说着,他猛地转身,扑向牢门,用力拍打栅栏:“来人!来人啊!贾赦没疯!他是装的!他是装的——!”
贾赦脸色大变,扑过来捂住他的嘴:“你疯了?!住口!”
贾珍拼命挣扎,两人隔着栅栏扭打在一起。
贾赦虽然年纪大,但装疯这些日子,其实暗中在练些粗浅的吐纳。
这是早年从个游方道士那儿学的,虽不能成高手,但强身健体。
而贾珍重伤未愈,力气不济。
“你放开……唔……!”贾珍被捂着嘴,呼吸困难。
“珍哥儿!别喊!咱们从长计议!”贾赦急道。
“计议个屁!”贾珍猛地一挣,挣脱开来,嘶声喊道,“来人——!”
贾赦眼中凶光一闪。
不能再让他喊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