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没有跪。
她还站着,腰背挺得笔直,可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微微颤抖的嘴唇,都在出卖她内心的崩溃。
“纨儿,”她声音嘶哑,一字一顿,“从前……是我错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重如千钧。
李纨看着她们,看着桌上那几件饰,看着王夫人眼中那种近乎哀求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在荣国府的日子——王夫人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命运;
想起贾珠死后,她带着兰儿守寡,王夫人虽未苛待,却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们孤儿寡母;
想起被配充军路上,王夫人还端着主母架子,对着押送的官兵颐指气使,结果挨了鞭子……
恨吗?
当然恨。
可看着眼前这三个狼狈不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女人,那恨又淡了。
她们曾经是荣国府的太太、夫人,是金陵四大家族的主母,如今却要跪在她这个曾经的儿媳、侄媳面前,用几件饰,乞求一条活路。
“太太,”李纨深吸一口气,“你们先起来。”
薛姨妈和邢夫人不肯起,只眼巴巴望着她。
李纨走上前,一手一个将她们扶起。
她的手很稳,力气也比从前大了许多——这是修炼《玉女心经》带来的变化。
“这些东西,你们收回去。”她将布包重新系好,塞回薛姨妈手里,“我不需要。”
“纨儿……”薛姨妈急了。
“听我说完。”
李纨打断她,目光扫过三人,“我会去找王爷说情。但不是为了这些饰,也不是因为你们求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因为……兰儿。”
王夫人浑身一颤。
“兰儿还在汴京,还在刑部大牢的慈幼局。”
李纨眼中泛起泪光,“太太说得对,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将来若有机会……我还需要太太、姨妈照应兰儿。”
这话半真半假。
真在兰儿——那是她唯一的牵挂。
假在……她其实并不真的指望王夫人她们还能照应兰儿。
贾家已经败了,她们自身难保,哪还有能力照应别人?
但这话,必须这么说。
给王夫人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理由。
“纨儿……”
王夫人眼圈红了,这次是真的,“你放心,兰儿……兰儿也是我的孙子。若我能活着回去,定会……”
她说不下去了。
李纨点点头:“太太、姨妈先回去吧。明日……我去见王爷。”
---
王夫人三人刚离开不到一刻钟,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夏金桂。
她一身深蓝色劲装,头高束,额角还带着汗——显然是刚练完晚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