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抢功——若是议和成功,他郭怀德就是“促成两国和平”的大功臣,回汴京后地位必然水涨船高。
王禀脸色一沉:“郭公公,军中大事,自有王爷决断。你一个监军,做好监察军情便是,何必越俎代庖?”
“王总管此言差矣。”
郭怀德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阴冷,“奴婢是陛下钦点的北疆监军,节制军务、监察战事,本就是分内之责。这议和……自然也在奴婢职权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看向王程,语气放软了些:“当然,最终如何定夺,还是要听王爷的。
只是这初次接洽、商谈条件……让奴婢代劳,也省得王爷劳心费力,不是么?”
这话说得漂亮,把抢功包装成了“为王爷分忧”。
张叔夜眉头微皱,正要开口,王程却先说话了。
“郭公公说得有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那便由郭公公先与西夏使臣接洽。张成,带使臣去郭公公帐中。”
张成一愣:“王爷,这……”
“去。”王程淡淡道。
“是。”张成抱拳,策马朝辕门方向去了。
郭怀德大喜,连忙躬身:“谢王爷信任!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为王爷分忧!”
他调转马头,趾高气扬地朝自己的营帐方向去了。
王禀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胡子直抖:“王爷!您怎能……那阉货懂什么议和?万一被他搞砸了……”
“搞砸了又如何?”
王程侧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西夏灭国,是早晚的事。让郭怀德去折腾,正好……消耗些时间。”
张叔夜闻言,若有所思。
王禀还想说什么,被张叔夜用眼神制止了。
远处,李继文已被张成引着,朝郭怀德的营帐走去。
那辆赭黄色马车也缓缓驶入辕门,银铃在春风中出清脆的声响,在这肃杀的军营里,显得格外突兀。
马车窗帘微微掀起一角。
一双清澈的杏眼,透过缝隙,飞快地扫过辕门内的景象。
如林的刀枪,肃杀的军阵,还有远处那杆“秦”字大旗下,那个玄衣如墨的身影。
只一眼,窗帘便放下了。
李明月坐在车内,双手紧紧攥着裙裾,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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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怀德的营帐设在军营西南角,远离中军大帐。
帐子不大,但里面布置得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四角摆着鎏金炭盆,帐中设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套精致的青玉茶具。
这些都是他从汴京带来的,平日里舍不得用,今日为了“接见外使”,特意让人布置起来的。
此刻,郭怀德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品着。
两个小太监垂手侍立左右。
帐帘掀开,张成引着李继文走了进来。
“郭公公,西夏使臣带到。”张成抱拳,退到一旁。
李继文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躬身长揖:“西夏使臣李继文,拜见大宋监军郭公公。”
他行礼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要将腰弯成九十度。
郭怀德眼皮都没抬,继续品茶。
良久,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用尖细的嗓音道:“李大人免礼。看座。”
一个小太监搬来绣墩,放在书案前三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