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看着侄女,眼中既有心疼,又有怨怒:“岫烟……你……你真去……去了?”
邢岫烟咬着唇,点了点头。
“你——!”邢夫人猛地站起,扬起手就要打。
手举到半空,却僵住了。
她看见那双眼睛——那双从前总是怯生生、带着讨好和惶恐的眼睛,此刻清澈明亮,深处有光。
“你……你……”
邢夫人手颤抖着,最终无力垂下,跌坐回铺上,掩面哭泣,“我怎么……怎么对得起你爹的托付,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
王夫人冷冷看着这一幕,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邢岫烟,你可知你今夜做了什么?”
邢岫烟抬起头,直视王夫人:“岫烟知道。”
“知道?”
王夫人厉声道,“你知道你这是自毁名节、辱没门风吗?你知道你父亲若知道,会如何痛心吗?
你知道你这样做,将来还有何面目嫁人?有何面目去见邢家列祖列宗?!”
一连串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若是从前,邢岫烟早就跪地认错了。
可今夜……
她想起王程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想起他说的“从今往后,你便是我麾下之人”,想起抬起衣柜时那种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二太太,”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邢家早已败落,门风……早就没了。”
王夫人脸色骤变:“你——!”
“至于嫁人?”
邢岫烟笑了,那笑容有些惨淡,“二太太觉得,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戴罪充军的囚犯,还有哪户清白人家会娶?
便是娶了,不过是给人做妾,甚至做婢。那样的‘名节’,岫烟不想要。”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岫烟想要活着,想要有朝一日重振邢家门楣——真正的门楣,不是虚名,是人还活着,家还在。”
帐内死一般寂静。
薛姨妈瞪大眼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邢岫烟。
邢夫人止了哭,呆呆地看着侄女。
王夫人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邢岫烟,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会顶嘴了……
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贾家的亲戚!我贾家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姑娘!”
邢岫烟垂下眼,轻声道:“二太太保重。”
她把棉袄叠好,放在邢夫人铺上。
“姑妈,这个给您。岫烟……用不着了。”
然后抱起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掀帘而出。
帐篷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是邢夫人。
她瘫坐在地,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我对不起大哥……对不起邢家……”
王夫人闭上眼,佛珠在指尖捻得飞快。
薛姨妈叹了口气,伸手去扶邢夫人,却被她一把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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