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暮色渐沉。
定州城节度使府书房内,炭火已添过一轮,橘红色的火苗在铜盆里安静跃动,将满室映得暖意融融。
王程靠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中,手里捧着一卷刚送来的军报。
是岳飞从真定府前线回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马背上匆匆写就。
信上说赵楷所部已在漳水北岸扎营,与王子腾的三万禁军隔河对峙,小规模冲突已有十余次,双方互有死伤。
他看得专注,眉头微蹙。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三长两短。
“进来。”王程放下军报。
门开了,张成侧身让进一人,随即重新掩上门,守在门外。
邢岫烟站在门槛内三步处,垂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那是标准的闺秀姿态,可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灰色号衣,却让这姿态显得格外局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眼。
书房比她想象中更简洁,也更肃穆。
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和卷宗。
正中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头堆着小山般的公文。
王程就坐在书案后,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墨色狐裘。
“罪女邢岫烟,参见王爷。”她屈膝行礼,声音很轻,却清晰。
王程没立刻让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淡道:“起来说话。看座。”
张成搬来一个绣墩,放在书案侧前方三步处。
邢岫烟谢过,小心地在绣墩边缘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
这是她从小被教导的仪态,即便心里慌乱如擂鼓,面上也不能失了分寸。
书房里一时安静。
只有炭火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王程重新拿起那卷军报,却没有看,只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扶手,出“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邢岫烟心上,每一下都让她的呼吸更紧一分。
许久,王程才开口:“夏金桂说,你想见本王?”
“是。”邢岫烟连忙应声。
“为何?”
邢岫烟咬了下唇,强迫自己镇定:“罪女……想修炼《玉女心经》。”
王程挑眉,目光终于从军报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眉眼温婉,鼻梁秀挺,嘴唇因为紧张而抿得白。
算不上绝色,但有种书卷气,是那种从小被诗书浸润过的女子特有的气质。
“想清楚了?”王程问。
“想清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一问一答,干脆利落。
王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放下军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书案上:“邢岫烟,你可知修炼此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