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兵们眼中多是快意;新来的九人则惊恐不安,不知所措。
李纨泪流满面,却不知该说什么。袭人捂住嘴,无声哭泣。
史湘云叹了口气,走上前:“好了,都少说两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新来的姐妹们先休息,明日再说。”
她顿了顿,看向王夫人和薛姨妈:“太太、姨妈,您们也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有些事……您们慢慢会明白的。”
王夫人死死盯着夏金桂,眼中满是怨毒。
薛姨妈也咬牙切齿地瞪着儿媳,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半晌,王夫人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薛姨妈狠狠啐了一口,也跟着离开。
周瑞家等人连忙跟上。
帐篷里,只剩下女营的老兵。
夏金桂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许久,她吐出一口气,转身看向众人:“都散了吧。明日照常操练。”
女兵们默默散去。
李纨走到夏金桂身边,低声道:“金桂……你不该那样顶撞太太和姨妈。”
“我不顶撞,难道任由她们羞辱?”
夏金桂冷笑,“纨大嫂子,你还没看清楚吗?她们那些人,永远觉得高人一等。就算沦落到这步田地,还想着拿规矩压人。”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可这世道,规矩是给活人讲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纨沉默。
她知道夏金桂说得对,可那是她的婆婆,是宝玉的母亲……
“我去看看太太。”她低声说,转身出了饭堂。
夏金桂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有些人,注定是叫不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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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的帐篷里,气氛压抑。
九个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敢说话。
王夫人坐在铺上,脸色铁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薛姨妈坐在旁边,也是满面怒容。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薛姨妈连连拍腿,“我薛家怎会出了这等不知廉耻的媳妇!真是祖宗蒙羞!”
王夫人惨笑:“何止你薛家?我贾家的媳妇、丫头,也都……也都……”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滚滚而下。
不是伤心,是愤怒,是耻辱。
周瑞家低声劝道:“太太、姨太太,事已至此,您们也别太生气。毕竟……毕竟她们也是为了活命。”
“活命?”
王夫人猛地抬头,“用身子换来的活命,也叫活命?那还不如死了干净!”
薛姨妈也厉声道:“正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她们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邢岫烟怯生生地说:“二太太、姨妈……夏姨娘……夏校尉说得也有道理。这世道,女子活着本就艰难……”
“你也替她们说话?”
王夫人厉声道,“岫烟,你年纪小,不懂事。女子最重名节,名节一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薛姨妈也指着邢岫烟骂道:“糊涂东西!你也要学她们自甘下贱吗?”
邢岫烟吓得不敢再言。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