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城墙。
那里,王子腾的帅旗在城楼最高处飘扬。
城头守军密密麻麻,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堆积如山。
标准的守城阵势。
“岳将军!”
赵楷骑马从后军赶上来,脸上带着忧色,“王子腾老奸巨猾,只怕不会轻易出城野战。咱们粮草只够半月,若是久攻不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岳飞看了他一眼。
这位郓王殿下,这一路表现尚可。
至少没有胡乱插手军务,也没有临阵退缩。
只是这份优柔寡断、患得患失的性子,终究难成大器。
“殿下放心,”岳飞语气平静,“王子腾会出城的。”
“出城?”赵楷一愣。
就在这时,城头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
“呜——呜——呜——”
不是冲锋号,也不是警示号,而是一种庄重、肃穆的调子。
紧接着,北门城楼前,缓缓竖起一排明黄色旌旗。
那是天子仪仗才有的颜色。
“香案?”杨再兴眯起眼。
只见城楼上摆起香案,铺着明黄锦缎。
王子腾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袍玉带,头戴七梁冠,手持一卷明黄帛书,在一群文官武将的簇拥下,走到城楼最前方。
“岳将军——!”
王子腾运足中气,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开:
“本帅奉天子之命,有旨意颁下!请岳将军上前接旨——!”
城下,宋军阵中一阵骚动。
圣旨?
在这种时候?
赵楷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岳飞:“岳将军,这……”
岳飞神色不变,只轻轻一夹马腹。
青骢马缓步上前,走了约五十步,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停下。
“王子腾,”岳飞开口,声音清朗,“有何旨意,直说便是。”
城楼上,王子腾皱了皱眉。
岳飞没有下马,没有行礼,甚至没有称呼他“王枢密”。
这是大不敬。
但他忍了。
“岳将军且听好了,”王子腾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宣抚使、背嵬军统制岳飞,忠勇果敢,屡立战功。朕心甚慰。今特颁恩旨,招安尔部。
若岳飞率部归顺,即封武威郡王,世袭罔替,领枢密副使,节制河北诸军。赐丹书铁券,免死三次。其麾下将士,各有封赏,绝不食言。钦此——!”
圣旨读完,平原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旗帜的猎猎声。
武威郡王……枢密副使……丹书铁券……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赵楷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岳飞的背影。
答应?还是不答应?
若是岳飞答应,他赵楷就成了孤家寡人。
别说争夺皇位,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可这样的条件……谁能拒绝?
城楼上,王子腾嘴角含笑,志在必得。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