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不吃吃罚酒!”
瘦猴趁机一把扯过包袱,迫不及待地打开。
当里面几件虽旧但料子上乘的衣裳,特别是那叠厚厚的银票和两个用软布包着的、温润剔透的玉佩显露出来时,几个汉子的眼睛顿时亮了。
“了!真他娘了!”
黑三狂喜,抓起银票,借着火光数了数,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两!还有这玉佩……至少值几百两!”
“小子,家底挺厚啊!”
瘦猴贪婪地摸着玉佩,又去翻找,拿出王夫人塞的那对金镯子,掂了掂,更是喜笑颜开。
贾宝玉目眦欲裂,那是母亲给他的活命钱!
是贾家最后的希望!“还给我!强盗!把东西还给我!”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嘶吼着扑上去,想要夺回。
“去你的!”
黑三不耐烦,又是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噗——”
贾宝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一口血沫喷了出来,整个人向后飞跌,重重撞在茶棚的木柱上,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三哥,这小子咋办?”
一个汉子看着瘫软在地、嘴角溢血的宝玉,有些迟疑。
黑三将银票和金镯子揣进怀里,把玉佩小心收好,瞥了眼气息奄奄的宝玉,啐了一口。
“这冰天雪地的,扔这儿自生自灭吧。走!有了这笔横财,还运什么货?找地方快活去!”
几人迅收拾了茶棚里值钱的东西,跳上骡车,扬长而去。
马蹄和车轮声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茶棚里,只剩下一盏将熄未熄的孤灯,和倒在冰冷泥泞中、意识模糊的贾宝玉。
风雪无情地灌进破败的棚子,几乎要将他掩埋。
身上的剧痛,远不及心中那被彻底打碎的绝望——银子没了,玉佩没了,活命的指望没了……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母亲……袭人……”
他嘴唇翕动,出微不可闻的呢喃,眼前似乎出现了荣国府繁花似锦的景象,出现了姐妹们吟诗作画的笑脸……
一切,都像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个时辰,刺骨的寒冷和求生的本能,竟让他从昏迷边缘挣扎回来。
他不能死在这里!
贾家……就剩他了!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点火星,支撑着他。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从泥泞中爬起。
每动一下,胸口和腰腹都传来撕裂般的痛。
他扶着木柱,踉跄着,辨认了一下方向——不能走官道了,那些人可能折返。
他看向旁边黑黢黢的、似乎更荒僻的小路,一头扎了进去。
————
接下来的日子,对贾宝玉而言,是坠入无间地狱。
身无分文,重伤未愈,他只能沿着乡村土路,漫无目的地向南流浪。
起初,他还试图向路过的村庄农户求助,或讨口吃的。
可他这副狼狈却仍带着几分清贵气的模样,在乱世中显得格外扎眼。
人们要么冷漠地关门,要么像驱赶野狗一样呵斥他。
“哪来的流民?去去去!”
“年纪轻轻不学好,装可怜骗吃食吧?”
“看他那样子,别是身上有瘟病!”
一次,他饿得头晕眼花,见一个村妇在院外晾晒菜干,忍不住上前乞求:“大娘……行行好,给口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