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汴京天牢。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凝成冰溜子,在昏黄的油灯映照下闪着森然的光。
女牢里,王夫人正蜷在角落,手里捻着一串只剩三颗的楠木佛珠——那是她从荣国府带出来的唯一念想,珠子被她摩挲得油亮。
“太太,”同牢的周瑞家递过来半块硬馍,小声说,“您多少吃些,已经两日没进食了……”
王夫人摇摇头,眼睛盯着牢门方向,声音嘶哑:“宝玉……还没有消息吗?”
周瑞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忍心说。
贾宝玉出逃已近一月,禁军全城搜捕无果。
前日有狱卒悄悄说,南城外现一具少年尸体,身形年纪都像,只是面目被野狗啃烂了,辨不清是谁。
这话她不敢告诉王夫人。
牢房另一头,邢夫人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自从贾赦疯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尤氏抱着膝盖坐在她旁边,偶尔替她理理散乱的头,动作机械。
突然,外面甬道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铁链拖地的声音刺耳地响着,混着狱卒粗哑的呵斥:
“让开!都让开!”
所有女眷都抬起头。
几个狱卒拖着一具盖着草席的尸体,从男牢方向过来。
草席没盖严实,露出一角绯色官袍——那颜色在昏暗的牢房里刺眼得像血。
“那是……”薛姨妈颤声问,手里攥着帕子。
没人回答。
草席经过女牢栅栏前时,一只苍白的手滑了出来。
手指修长,指甲缝里塞满污垢,但中指第一节有个明显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王夫人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
她猛地扑到栅栏前,死死盯着那只手,嘴唇哆嗦:“老、老爷……?”
像是回应她似的,草席里忽然滚出一样东西——一枚断裂的乌木簪,簪头雕着小小的竹节纹样。
那是贾政的簪子。
他常戴的那根。
“啊——!!!”
王夫人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双手抓住铁栏疯狂摇晃:“开门!开门!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老爷——!!”
草席被拖过去了,在潮湿的石板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血混着污水,蜿蜒如蛇。
“太太!太太您冷静些!”周瑞家扑上来抱住她。
王夫人挣扎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死死盯着甬道尽头那消失的身影。
忽然,她整个人僵住,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太太!”
“二太太!”
牢房里顿时乱作一团。周瑞家掐她人中,尤氏拍她脸颊,薛姨妈哭着喊“快叫大夫”,可狱卒只是冷漠地看了眼,转身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王夫人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老爷……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