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身体前倾:“你们贾家,很有意思。忠的忠,奸的好,疯的疯,跑的跑。贾政,你说——你属于哪一种?”
贾政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桓:“罪臣……只是罪臣。”
“好一个‘只是罪臣’。”
赵桓冷笑,“那朕问你——赵楷叛乱,攻陷真定府,檄文里口口声声说朕‘弑父篡位’。你怎么看?”
这话诛心。
秦桧和王子腾都屏住呼吸。
贾政脸色白了白,却依旧平静:“此乃天家之事,罪臣不敢妄议。”
“不敢?”
赵桓猛地拍案,“你贾家勾结叛党,贾赦告密,贾探春从贼,贾宝玉潜逃——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死罪?!
朕留你全家性命,已是开恩!你现在跟朕说‘不敢’?!”
贾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死寂的清明。
“陛下,”他缓缓道,“贾家之罪,罪在臣身。臣教子无方,治家不严,以致家门不幸,累及陛下。臣……愿领死。”
“死?”赵桓笑了,“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站起身,踱步到贾政面前,低头看着他:“贾政,你是读书人,进士及第,翰林清贵。
你们读书人最重什么?名节,气节,风骨——对不对?”
贾政浑身一颤。
赵桓蹲下身,平视着他,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朕今日,就想看看,你这读书人的风骨,到底有多硬。”
他抬手,指了指殿角——那里,两个太监正捧着一套东西过来。
不是羊皮。
是一套完整的、崭新的官服。
绯色云纹袍,玉带,乌纱帽,甚至还有一双粉底官靴。
“穿上。”赵桓说。
贾政愣住了。
秦桧和王子腾也愣住了。
赵桓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残忍的兴奋:“贾政,你是荣国公之后,是朝廷命官。就算下狱,也还是官身。
朕今日,就以你本官之身,行牵羊之礼——让你穿着这身官袍,披上羊皮,让满朝文武都看看,你们贾家的‘风骨’,到底是什么样子!”
贾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陛下!不可!臣……臣乃朝廷命官,士可杀不可辱!
陛下若赐死,臣即刻便死!但此等禽兽之礼,臣……宁死不从!”
“宁死不从?”
赵桓挑眉,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贾政的头,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地狱传来的私语。
“贾政,你以为你有得选?朕告诉你——今日这礼,你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你不是重名节吗?
朕就让你名节扫地!你不是有风骨吗?朕就一根一根敲碎你的骨头!”
他松开手,贾政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赵桓直起身,对太监喝道:“给他穿上!”
两个太监上前,不由分说,开始扒贾政的囚衣。
贾政挣扎,嘶吼:“放开!你们放开!陛下!陛下开恩!罪臣愿死!愿死啊!”
可他那点力气,哪抵得过两个太监?
很快,囚衣被扒下,绯色官袍套了上去。
玉带勒紧,乌纱帽戴上,粉底官靴套上。
转眼间,一个狼狈的囚徒,变成了一个冠带整齐的朝廷命官——如果忽略他苍白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