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怎么办?”王贵声音颤,“要不要……出城迎战?”
“迎你娘的战!”
刘平一巴掌扇过去,“城门给老子关死了!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去,把床弩都调过来,对准那个穿金甲的!”
他指的是赵楷。
城下,赵楷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走了三十步。
他身后,杨再兴带着二十名亲卫紧紧跟着,每人手里都举着一面厚重的铁盾。
“真定府的将士们——!”
赵楷运足中气,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老远。
他这几年在汴京养尊处优,嗓子不行,喊了两句就有些哑。
岳飞在旁边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两名嗓门大的校尉上前,一左一右,把赵楷的话重复吼出去:
“本王乃先帝第三子,郓王赵楷!今日至此,不为屠城,只为讨逆!”
城头一阵骚动。
刘平脸色一变,厉声道:“放箭!给老子放箭!”
“将军,这……”王贵迟疑。
“放!”
稀稀拉拉几支箭射下来,大多歪歪斜斜落在雪地里。
守军手里的弓都绷得不紧——天太冷,弓弦僵,力道不足。
赵楷见箭矢无力,心中大定,声音又提高几分:
“逆贼赵桓,弑父篡位,人神共愤!先帝待他恩重如山,他却勾结奸佞,毒害君父!此等禽兽之行,天理不容!”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城头上,守军交头接耳,嗡嗡声一片。
不少老兵都记得,半年前赵桓从金国回来时,赵佶在延福宫设宴,父子抱头痛哭的场面。
这才多久?
“胡扯!”
刘平扒着箭窗怒吼,“陛下乃天命所归,是先帝亲口传位!赵楷,你带兵谋反,还敢妖言惑众?!”
“亲口传位?”
赵楷冷笑,“刘平,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先帝身体康健,腊月廿八还在延福宫作画,廿九就‘暴病而亡’?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悲愤:
“当夜在场的内侍、宫女,如今何在?太医的诊脉文书,又在何处?赵桓登基三日,就清洗朝堂,李纲罢官,南安郡王软禁,御史台十七人下狱——他若心中无鬼,为何要堵天下人之口?!”
字字诛心。
城头上,不少守军低下头。
这些事,他们多少也听过传闻。
汴京城里这些日子风声鹤唳,连真定府都抓了好几个“乱党”。
刘平气得浑身抖:“放弩!放床弩!”
“将军,床弩……床弩瞄不准啊。”
操作床弩的士卒苦着脸。
这么远的距离,床弩的准头本来就不行,目标还是个移动的人。
赵楷见城头混乱,趁热打铁:
“真定府的将士们!你们都有父母妻儿,为何要为弑父之贼卖命?赵桓今日能毒杀亲父,明日就能屠戮功臣!
王子腾、秦桧之流,不过是他手中的刀,用完了就会扔!”
他猛地抬手,指向身后大军:
“本王今日率正义之师,清君侧,正朝纲!愿归顺者,既往不咎,有功必赏!若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岳飞一挥手。
三百背嵬军齐刷刷上前一步,手中劲弩抬起,对准城头。
“那就是与国贼同党,格杀勿论!”
————
这一夜,真定府城里没人睡得着。
城西营房,十几个老兵围着一盆炭火,没人说话。
火光照着一张张黝黑的脸,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群沉默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