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他放下书,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夏金桂走上前,在书案前三步处停下,盈盈拜倒:“罪妇夏金桂,叩谢王爷救命之恩。”
她拜得很深,额头触地,脊背挺直。
王程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起来说话。”
“谢王爷。”夏金桂起身,却依旧垂敛目,姿态恭谨。
“伤得如何?”王程问。
“托王爷的福,用了药膏,已无大碍。”
夏金桂轻声回答,“只是……只是那软甲被划破了,罪妇……罪妇实在惶恐。”
她说得小心翼翼,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软甲破损,正好是个由头。
王程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这女人,倒是会找机会。
“一件软甲而已,破了就破了。”他淡淡道,“人没事就好。”
夏金桂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王爷大恩,罪妇……无以为报。今日若非王爷赏赐软甲、送来药膏,罪妇……怕是已死在校场上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又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烛光下,那张并不出众的脸,因着这份倔强和感激,竟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
王程看着她,心中微动。
他知道夏金桂在演戏——这女人精明得很,今夜来道谢是真,但绝不仅仅是道谢。
但他不戳破。
“坐。”他指了指书案旁的绣墩。
夏金桂谢过,在绣墩上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
书房一时安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许久,王程才缓缓开口:“今日校场之事,张成都与我说了。你做得很好。”
夏金桂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王爷……不怪罪罪妇杀人?”
“为何要怪?”
王程反问,“他们持刀要杀你,你反击自保,天经地义。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个道理,你今日该明白了。”
夏金桂眼眶一热,泪水终于滚落。
她连忙低头,用袖子擦拭,声音哽咽:“罪妇……罪妇明白了。只是……只是那毕竟是三条人命,罪妇……罪妇夜里想起,还是心惊。”
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心惊——不是为杀人,而是为杀人时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钢刀划过喉咙的触感,鲜血喷溅的温度,还有对方眼中最后那一抹难以置信……
这些画面在她脑中反复回放,让她夜不能寐。
但她不会说。
她只会说该说的,表现该表现的。
王程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站起来。”他说。
夏金桂依言起身。
王程伸手,按在她肩上。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隔着薄薄的棉布,能感受到掌心的薄茧和沉稳的力量。
夏金桂浑身一僵,却没躲。
“闭目,凝神。”王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运转《玉女心经》心法,将真气聚于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