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看着她眼中那团近乎灼热的火焰,又想起上午校场上她悍然震退络腮胡的身影,心头那股沉寂已久的、属于贾珠未亡人李宫裁的刚烈,隐隐被点燃了。
为了兰儿,也为了眼前这些同样命如飘萍的姐妹……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去。”
“不是‘我’,是‘我们’。”夏金桂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有些话,我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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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使府的书房,灯火已经亮起。
王程刚听完史湘云有些激动又带着担忧的汇报。
小丫头把上午校场上的情形描述得绘声绘色,尤其突出了夏金桂的悍勇和李纨等人最后的奋起。
“王爷,郭怀德那阉狗肯定起疑了!他最后看夏姨娘的眼神,像要吃了她!”
史湘云攥着小拳头,“而且他说明天要加练,肯定没安好心!咱们得想办法护着纨大嫂子她们啊!”
王程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们自己怎么想?”他问。
“啊?”史湘云一愣,“她们……她们当然害怕啊。袭人都吓哭了,香菱到现在还哆嗦呢。不过……”
她想了想,“夏姨娘好像不怎么怕,纨大嫂子……后来也镇定下来了。”
“知道怕,是好事。知道怕之后还能站起来,是本事。”
王程淡淡道,“郭怀德起疑是必然的。赵桓把她们送来,本就是为了试探和恶心我。
她们表现得越出挑,郭怀德就越会变本加厉,赵桓那边也越会注意。”
“那……那岂不是更危险了?”史湘云急了。
“危险和机遇,向来并存。”
王程抬眼,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就看她们,能不能抓住机遇了。”
就在这时,张成在门外禀报:“爷,李纨和夏金桂在府外求见。”
史湘云眼睛一亮:“她们来了!”
王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让她们进来。”
片刻后,李纨和夏金桂在张成的引领下走进书房。
两人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依旧是朴素的棉布裙,但至少整洁。
头也重新梳理过,李纨挽着简单的圆髻,夏金桂则将长在脑后束紧。
脸上的伤痕未消,尤其是夏金桂额角的青肿,在灯下颇为显眼。
但两人的腰背都挺得笔直,眼神虽带着疲惫,却并无畏缩。
“罪妇李纨夏金桂,参见王爷。”两人齐齐跪下行礼。
“起来吧。”王程抬手,“史湘云已将上午之事告知本王。你们……做得不错。”
这平淡的夸奖,却让李纨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她连忙低下头:“谢王爷夸奖。罪妇等……只是侥幸。”
“战场上没有侥幸。”
王程的目光落在夏金桂身上,“尤其是,能震断老兵肋骨,震得对手吐血的‘侥幸’。”
夏金桂心头一凛,知道王程这是在点她。
她抬起头,坦然迎上王程的目光:“王爷明鉴。罪妇当时……只是想着,横竖是死,不如拼了。许是绝境之中,激出些许平日里没有的气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多亏王爷昨日传功,让罪妇有了拼一把的底子。”
“《玉女心经》前三重,重在固本培元,激潜能。”
王程缓缓道,“你初练便有成效,可见心性尚可,体质也非不可造就。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沉:“郭怀德今日吃了亏,必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的训练,只会更严酷,更危险。你们今日能应付木刀,明日呢?后日若是真刀真枪的‘切磋’,你们又当如何?”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李纨刚热起来的心头。
她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