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虽然衣衫凌乱,髻半散,但那股气势,竟让周围的禁军士兵下意识让开道路。
郭怀德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暖炉,指节白。
夏金桂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微微欠身:
“郭公公,可还满意?”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但那笑意落在郭怀德眼中,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死死盯着夏金桂,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却又强行压下。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夏姨娘……好身手。”
夏金桂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郭公公过奖。不过是些粗浅把式,勉强保命而已。”
“保命?”郭怀德冷笑,“夏姨娘这身手,上战场杀敌都够了,何止是保命?”
他顿了顿,忽然问:“不知夏姨娘这身功夫,是跟谁学的?咱家记得,昨日您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了?”
这话问得直白,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史湘云心中一紧,连忙上前:“郭公公,夏姨娘她们……”
“云姑娘,”郭怀德打断她,依旧盯着夏金桂,“咱家是在问夏姨娘。”
夏金桂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三分坦然,还有三分深不可测。
“郭公公说笑了。罪妇哪有什么功夫?不过是昨日吃了顿饱饭,睡了顿好觉,又想着横竖都是死,索性豁出去了。这人啊,一旦豁出去,总能爆出点平时没有的力气。”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滴水不漏。
郭怀德眯起眼,显然不信,却又抓不住把柄。
许久,他才冷哼一声:“既如此,那咱家就恭喜各位了。今日‘切磋’,各位表现……尚可。从明日起,正式训练。”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训练强度会加大。各位既然有这般‘潜力’,那就别浪费了。刘公公——”
“奴婢在。”
“从明天开始,每日加练两个时辰。项目……你看着办。”
“是。”
郭怀德说完,拂袖转身,带着刘公公和禁军士兵,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些受伤的俘虏也被拖了下去。
校场上只剩下李纨等人和史湘云。
直到郭怀德的身影消失在营门外,众人才松一口气。
“哇——!”
香菱终于放声大哭。
袭人、麝月等人也瘫坐在地,后怕的泪水滚滚而下。
李纨走到夏金桂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金桂……谢谢你……要不是你……”
“谢什么?”夏金桂淡淡道,“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
她看向史湘云:“云姑娘,今日之事,恐怕瞒不住了。郭怀德那阉货定会起疑。”
史湘云点头,脸色凝重:“我这就去禀报王爷。”
“等等。”夏金桂叫住她,“告诉王爷,我们……没给他丢脸。”
史湘云看着她,眼圈忽然红了。
她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校场上,晨光越来越亮。
夏金桂看着东升的旭日,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暖流还在缓缓流动,修复着刚才受的伤。
原来……这就是力量的感觉。
原来……不用任人宰割,是这么痛快。
她转过头,看着那些还在哭泣、却又眼含希望的姐妹们,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
活下去。
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