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赵桓死死盯着那行字,许久,忽然笑了。
一开始是轻笑,然后是大笑,最后是狂笑。
“哈哈哈哈——!王程!好一个王程!”
他笑得前仰后合,冕旒玉珠乱颤,眼泪都笑了出来:“默许……哈哈哈哈……好一个‘默许’!他以为朕是傻子吗?
岳飞是他一手提拔的,背嵬军是他北疆的精锐!没有他的肯,岳飞敢动一兵一卒?!”
笑声戛然而止。
赵桓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
“他这是要把朕往死里逼啊!自己不动手,让赵楷和岳飞来……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脚踢翻御案。
“哐当——!”
沉重的紫檀木御案翻倒在地,笔墨纸砚、奏折书籍散落一地。
一方端砚摔得粉碎,墨汁溅得到处都是,染黑了猩红的地毯。
“陛下息怒!”秦桧连忙跪倒。
“息怒?!”
赵桓双目赤红,指着北方的方向,“王程那个乱臣贼子!朕封他太师,赐他九锡,给他天大的荣耀!
他呢?他默许赵楷造反!默许岳飞起兵!他要做什么?要清君侧?要诛杀朕这个‘弑父之贼’?!”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那身明黄衮服随着呼吸不断抖动:“朕是皇帝!是天子!他王程一个臣子,凭什么?!凭什么敢这样对朕?!”
秦桧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错。
赵桓在殿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散落的奏折上,出“沙沙”的声响。
冕旒玉珠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晃动,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许久,他才停下来,背对着秦桧,声音嘶哑:“秦桧,你说……王程为什么自己不动手?”
秦桧缓缓抬起头,斟酌着词句:“陛下,王程……是在等。”
“等什么?”
“等陛下……失尽人心。”
秦桧低声道,“陛下初登大宝,朝野本就有非议。若此时王程亲自起兵,便是藩镇作乱,必遭天下唾骂。可他让郓王和岳飞来……性质就不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郓王是皇室血脉,起兵可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岳飞是年轻将领,有热血,容易被煽动。
这两人起兵,天下人只会说是‘皇室内斗’、‘忠义之士讨逆’,不会牵扯到王程身上。”
“好一个置身事外!”
赵桓冷笑,“等赵楷和岳飞把朕逼到绝境,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到时候,他便是扶保社稷的功臣,朕……朕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
他转身,盯着秦桧:“秦桧,你是朕的宰相。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秦桧深吸一口气:“陛下,当务之急是平叛。郓王和岳飞虽号称五万,但多是乌合之众,真正能战的只有那一万背嵬军。
而我大宋禁军精锐,尚有五万在汴京。只要调度得当,平定叛乱……不难。”
“不难?”
赵桓盯着他,“你说得轻巧!那一万背嵬军是什么?是王程在北疆一手训练出来的!
野狐岭一战,他们五百人就破了西夏两万铁骑!这样的精锐,你说‘不难’?!”
秦桧额头渗出冷汗,但还是强撑着道:“陛下,背嵬军虽勇,但人数毕竟只有一万。且他们长途跋涉南下,粮草补给必成问题。
而我军坐拥汴京,粮草充足,以逸待劳……只要不轻敌冒进,稳扎稳打,胜算依然在我。”
赵桓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