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汝舟从袖中取出一卷奏章,双手呈上,“此为罪证九十八条,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请陛下过目!”
梁师成走下御阶,接过奏章,呈给赵佶。
赵佶翻开,随意看了几眼,便觉头大——他最烦这些账目往来、人事纠葛。
“定王,”他将奏章递给赵桓,“你看看吧。”
赵桓恭敬接过,仔细翻阅,脸上渐渐露出凝重之色。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痛:“父皇,张御史所奏……恐怕不是空穴来风。李纲大人在河东路督办军粮时,账目确有不清之处。
去年北疆战事吃紧,军粮却屡屡延误,致使前线将士饥寒交迫……此事,儿臣也有所耳闻。”
他这话说得巧妙。
既没有直接定罪,又点出了“事实”。
李纲再也忍不住,出列道:“陛下!臣在河东路督办军粮,所有账目皆经户部、兵部核查,绝无贪墨之事!
至于军粮延误,乃是天寒路滑,运输艰难,非臣之过!”
“李大人此言差矣。”
秦桧这时出列,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天寒路滑是实,可为何同期民间商队的粮车能如期抵达?
偏偏官府的军粮就延误了?这其中……莫非真有什么隐情?”
“你——!”李纲怒视秦桧。
王子腾也出列帮腔:“陛下,臣在兵部多年,深知军粮关系将士生死。
延误一日,就可能让千百将士饿着肚子上阵杀敌。李大人身为兵部尚书,对此轻描淡写,实在令人寒心。”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一时间,竟有二十余名官员先后出列,纷纷弹劾李纲等人。
声势浩大,显然早有准备。
李纲气得浑身抖,却百口莫辩。
他知道,这些人是要借题挥,将他排挤出朝堂。
账目有没有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风向——赵桓要清洗王程的党羽,而他是第一个目标。
“陛下!”
南安郡王水溶出列,朗声道,“李纲大人为国效力多年,清廉刚正,人所共知。如今北疆战事正酣,此时查办兵部尚书,恐动摇军心,请陛下三思!”
“郡王此言谬矣。”
赵桓温和反驳,“正因北疆战事正酣,才更要肃清后方。若真有人贪墨军饷、贻误军机,岂非拖了秦王后腿?本王此举,正是为了助秦王一臂之力。”
他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无从反驳。
南安郡王咬牙,还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宗室拉住——今日之势,已不可逆。
赵佶看着殿下吵成一团的臣子,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摆摆手:“罢了罢了,此事……交由定王处置吧。退朝!”
说完,他起身就走,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退朝——!”司礼太监高唱。
百官面面相觑。
赵桓站在殿中,看着李纲铁青的脸色,看着水溶不甘的眼神,看着那些“王党”官员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第一步,成了。